中国制造 2025 成功了吗？
Camille Boullenois、Malcolm Black 和 Daniel H. Rosen：为了回答 MIC25 是否成功，我们衡量了该计划的四个主要类别的结果：中国的进口依赖度、对外国公司的依赖度、全球竞争力和技术领先地位。
来自美国商会的消息
美国商会很高兴地发布这份由荣鼎集团编写的独立报告，该报告评估了中国的“中国制造 2025”（MIC25） 政策。这项全面的分析强调了该政策对全球制造业和创新的影响。它提供了对 MIC25 的目标、战略和影响的详细见解，涵盖金融政策、市场准入和国家安全审查。
本报告是荣鼎集团的独立产品。其公正和严格的分析确保了论文的可信度和完整性。对 MIC25 的客观评估涉及广泛的研究，包括对行业专家、政策制定者和其他利益相关者的访谈和调查。
美国商会致力于为我们的会员和政策制定者提供准确可靠的信息。我们的目标是支持明智的决策和健全的政策制定。本报告反映了美国商会对透明度和卓越的承诺，为我们的会员和政策制定者提供驾驭全球经济政策所需的知识。
摘要
中国制造 2025 （MIC25） 于 2015 年推出，是一项全面的产业政策，旨在到 2025 年将中国转变为全球先进制造的领导者。该政策旨在减少该国对外国技术的依赖，促进国内创新，并在机器人、半导体和新能源汽车等战略行业建立全球竞争力和竞争者。在国际批评之后——尤其是来自特朗普政府和其他担心其市场扭曲效应的政府——该政策于 2018 年正式从公共话语中消失。然而，MIC25 的核心目标在替代框架和举措下继续进行，以激励本地化并为优先行业提供国家支持。
本报告以美国商会 2017 年对 MIC25 的分析为基础，以评估其绩效和长期影响。在该政策推出后的几年里，金融国家支持力度加大，尽管通常是通过间接渠道。2018 年至 2022 年期间，旨在创新的税收优惠平均每年激增 28.8%，2015 年至 2023 年期间，享受额外扣除和减税的公司比例翻了两番多。2015 年至 2020 年期间，国家通过政府指导基金的投资增加了五倍多。市场壁垒，特别是涉及向中国政府关联实体的销售和偏爱国内竞争对手，迫使外国公司将生产本地化以继续进入市场。尽管歧视性做法以前很普遍，但对市场参与者的采访证实，2015 年是许多行业的转折点，此类做法越来越多，并且越来越多地针对高科技领域。
但是，所有这些支持真的让 MIC25 取得了成功吗？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本报告衡量了四个主要类别的结果：中国的进口依赖度、对外国公司的依赖度、全球竞争力和技术领先地位。
减少导入依赖性： 中国通过利用外国公司在很大程度上成功地减少了其进口依赖度。中国政府采取了各种策略，例如要求或施压外国公司将高科技生产和研究本地化，以此作为继续进入市场的条件，从而随着本地生产的增长而减少出口，以及收购外国公司以实现大规模的技术转让。这种策略在存储芯片和一些医疗设备和设备等领域取得了成功。总体而言，现在的进口漏洞比十年前更加有限。然而，它们在几个关键领域仍然存在，外国公司将其最先进的技术藏在中国之外。事实上，中国对工业升级的推动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增加了对一些高度专业化的进口产品的需求。
对外国公司的依赖： 较新的中国公司以牺牲所有目标领域的成熟外国公司为代价获得了市场份额。对外资参与和国家支持的严格限制尤其推动了国内工业云服务、新能源汽车和零部件以及发电设备的发展。中国公司还率先推出了以前外国公司主导的新产品，例如 LiDAR、汽车传感器和高铁制动器。然而，中国在许多关键领域仍然高度依赖外国公司，包括生物医药药物、高端机床和机械、商用飞机和尖端半导体。尽管国内公司的市场份额在未来几年将大幅增加，但最前沿的技术仍将是本地化的挑战。
竞争力： 中国公司在许多中低技术领域具有全球价格竞争力，并在一些高科技领域取得了全球竞争力，包括信息和通信设备、清洁技术、电动汽车和联网汽车、农业设备、船舶、无人机和高速铁路等。当他们拥有以下三个因素中的一个或多个时，他们看到了最大的技术进步和市场份额增长：高资本密集度、庞大的（通常是国家支持的）需求市场以及没有既定全球领导者的新兴行业。在大多数 MIC25 行业中，中国公司在全球收入、市场份额和尖端技术方面普遍落后于外国同行。即使在一些公司已经实现了显著自给自足的领域（如汽车天线和远程信息处理），它也尚未转化为全球竞争力。
技术领先：中国企业在缩小与外国企业的差距和向技术前沿迈进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几个行业已经显示出平等甚至领导地位的迹象。中国在全球专利中的份额在大多数行业都有所上升，其中电动汽车、新材料、电子和机器人的份额增长了 4 个百分点以上。在基础研究方面，中国的产出同样引人注目，2015 年至 2023 年期间，中国在全球顶级出版物中的份额平均增长了 18 个百分点。尽管进展迅速，但中国企业尚未在许多 MIC25 领域实现平等，62% 的受访外国企业预测，他们的中国竞争对手将在 5 到 10 年内迎头赶上。先进半导体等领域仍然存在关键差距，中国企业在这些领域仍明显落后于全球前沿。
在国家安全需要的推动下，中国的技术能力越来越不透明，这使得全面评估其地位和未来轨迹的努力变得复杂。尽管如此，中国公司似乎处于有利地位，可以在 MIC25 框架下的几个高科技领域取得重大进展，包括生物技术、医疗设备和机器人技术。此外，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导地位——这个领域最初不是 MIC25 的一部分，但现在准备改变全球制造和创新生态系统——有可能减少制造创新的障碍并实现未来的突破。这些发展表明，中国在技术领导地位方面的发展可能会在未来几年加速，从而对全球各行各业产生深远的连锁反应。
我们对 MIC25 迄今为止结果的评估表明，该政策推动了大型工业部门建设的实质性进展，尽管这种成功已被持续的依赖所缓解，尤其是在高科技零部件和专业进口方面。与此同时，中国成功地创造了反向依赖——世界越来越依赖中国公司和中国生产的领域。虽然中低技术领域长期以来一直如此，但现在它正在扩展到电动汽车、太阳能和电信等高科技领域，并正在重塑从清洁技术到机器人技术的行业竞争态势。
此外，跨行业的重叠技术成就可以说已经产生了一种强化效应，将在未来几年扩大中国的进步和对全球供应链的控制。先进材料、半导体和人工智能等基础技术的优势促进了机器人、新能源汽车和电信等下游应用的进步。这些可能会在未来继续加速创新和竞争力，并可能使中国加深其在全球广泛战略领域的影响力。
但是，尽管在重要领域取得了重大成功，但北京的产业政策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尤其是对经济增长的影响。中国的产业政策生态系统导致了严重的浪费，因为地方政府涌入了重复和低效的项目。在过去十年中，随着政府努力将经济过渡到更可持续的模式，全要素生产率增长停滞不前，整体经济增长放缓。对产业政策的重视也导致了更广泛的经济改革停滞不前，使与中国主要合作伙伴的关系紧张。北京系统性地偏向于支持生产者而不是家庭或消费者，这导致国内供需之间日益失衡，尤其是在汽车、电动汽车电池和传统半导体等行业。这种工业产能过剩导致了贸易顺差的迅速扩大，加剧了与中国贸易伙伴的摩擦，并增加了其创新和工业生态系统的压力。与此同时，地方政府正在努力应对这些政策不断增加的财政成本，迫使他们在支出中做出艰难的权衡，并进一步暴露了这种方法的经济压力。
总体而言，中国的经济增长目前正在放缓，严重的失衡和低效率正在阻碍其进步。然而，中国经济也受益于与 MIC25 直接相关的工业和技术能力及绩效的显著增长。这种激增反过来又推动了中国在全球范围内 MIC25 领域的竞争力和创新。鉴于中国经济的庞大规模及其战略政策目标，这种二元性凸显了中国如何同时经历增长放缓和工业和技术竞争力增强。这种势头可能会在未来几年持续下去，尽管增长放缓的资金限制和国家加强对创新控制的潜在抑制作用可能会在长期内降低这一轨迹。
评估《中国制造 2025》的影响
2015 年，中国公布了“中国制造 2025”（MIC25） 战略，这是一项为期十年的蓝图，旨在将中国转变为先进制造业的全球领导者。这项综合规划针对十个战略产业，包括下一代信息技术、航空、铁路、车辆、先进医疗技术和农业机械等。与该计划相辅相成的是《中国制造 2025 重大技术路线图》，其中概述了关键部门的市场份额、国内自给自足和技术发展的详细、量化目标。
这些都不是全新的。早在 2010 年，美国商会就强调中国加大了减少对外国技术的依赖并通过产业政策促进“本土创新”的努力。然而，MIC25 标志着这些长期实践的显着升级。从一开始，该战略就引发了全球政策制定者和企业的担忧。美国商会 2017 年 MIC25 报告详细审查了该政策的方法，记录了其雄心勃勃的目标、量化的目标以及依靠国家主导的战略来使竞争环境向有利于国内公司倾斜。该报告引发了人们对 MIC25 如何标志着进一步偏离市场经济规范的担忧，中国加强了政府控制并实施了歧视性的产业政策，以使竞争环境向有利于国内公司倾斜，并减少了美国和其他非中国公司的市场准入。观察人士还认为，这一战略将扭曲全球市场，导致产能过剩，加剧经济紧张局势，同时也引发了对中国自身经济增长的更广泛成本的质疑。
到 2018 年，美国已对据信直接受益于 MIC25 政策的中国进口商品征收关税。这些关税针对价值 500 亿美元的商品，分为两个等级，明确引用了与 MIC25 一致的行业。美国还收紧了出口管制，并改革了外国投资的审查程序，以遏制中国获取关键技术的努力。与此同时，国际压力越来越大，各国政府呼吁中国停止对钢铁、汽车和半导体等 MIC25 目标行业的市场扭曲补贴和产能过剩。为了应对包括美国和欧洲在内的全球强烈反对，中国政府到 2018 年开始在官方宣传中淡化 MIC25 品牌形象。然而，该计划在“高质量增长”和“双循环”等替代框架下继续进行，并以越来越大的补贴、进口替代政策和对经济证券化的日益重视为后盾。
本报告以 2017 年商会分析为基础，研究了 MIC25 的影响及其遗留问题。MIC25 推出十年后，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它的影响——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中国企业在电动汽车 （EV） 和可再生能源等领域取得了重大成功，在全球市场上占据主导地位并推动了技术进步。然而，中国的产业政策——极度强调将国家和商业资源引入高科技产业，而对家庭消费的财政支持最低限度——导致经济增长缓慢和持续的产能过剩。自 COVID-19 大流行以来，这些失衡变得更加明显，对全球贸易产生了显著影响。2019 年至 2022 年期间，中国在全球制造业中的份额增长了 3.5%，其在全球出口中的份额增长了 2.8%，迫使其他国家的制造业进行重大调整。
随着各国努力应对中国的产业政策，许多国家正在寻求防御措施和积极主动的本土工业战略相结合。这些努力引发了关于其有效性、过度投资和市场扭曲的风险以及它们在地缘政治风险加剧的时代的影响的激烈辩论。受 COVID-19 大流行、中国与其贸易伙伴之间日益紧张的紧张局势以及不断发展的中俄伙伴关系等挑战的影响，全球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这些因素加剧了对经济安全、供应链弹性和技术主权的担忧，使有关产业政策的辩论进一步复杂化。在此背景下，了解MIC25的成果不仅对中国政策的背景很重要，而且对于制定其他经济体的政策应对措施也至关重要。通过评估中国的经验，我们旨在为产业政策的更广泛成本和收益提供可行的见解，并为在竞争日益激烈的全球格局中设计更平衡、更有效的战略提供经验教训。
本报告在细致的层面上评估了 MIC25 的成果，评估了其对各行业市场竞争、贸易、创新和公司竞争力的影响。具体而言，我们的目标是回答三个关键问题：
自 2015 年以来，中国的产业政策是否朝着加大国家财政支持和歧视性做法的方向发展？
MIC25 是否在目标行业的自给自足和全球市场份额方面实现了预期成果？
MIC25 对贸易动态、创新和企业层面竞争力有哪些更广泛的影响？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将来自广泛来源的数据分析与对在中国运营的美国商会会员进行的调查和访谈相结合。通过分析特定行业和子行业，我们旨在量化和详细说明 MIC25 的影响，确定中国企业取得成功的领域以及继续落后于全球竞争对手的其他领域。
第 1 章：MIC25 在中国 2025 年产业政策中的作用
中国制造 2025 （MIC25） 是一项重大政策，也是中国产业政策框架的关键转折点，但它只是中国更广泛战略的一部分。中国的产业政策早在 2015 年之前就开始实施，并不断适应以应对地缘政治和国内挑战。本章研究了这些发展，强调了 MIC25 如何改变了产业政策优先事项、资金和监管生态系统。
中国产业政策的悠久历史
本报告借鉴现有文献，将产业政策定义为“任何类型的选择性、有针对性的政府干预，试图改变生产部门结构，使其朝着预期提供比（非干预主义）市场均衡更好的增长的部门发展。1 这个定义区分了横向政策（例如，在整个经济中促进研发或就业）和扭曲经济结构的特定部门支持。它不仅包括传统的补贴——直接赠款、税收减免或以低于市场的价格获得融资和投入——还包括其他形式的市场扭曲，包括对市场准入的限制、歧视性的商业环境，以及受支持的中国企业在有利的情况下利用政府资源和能力的能力。
虽然所有政府都提供某种形式的支持来促进受青睐的行业，但中国的方法的特点是广泛的、全政府的产业政策，这往往会破坏公平的市场竞争。2 在当前被中国学者称为“党国资本主义”的经济体系下，3 产业政策不仅限于特定的工具，而是通过国家在整个经济中的广泛参与来实施。
然而，中国的产业政策并不总是一成不变的。在 2000 年代初期，虽然经济在很大程度上仍然由国家主导，但北京同时为私营和外国公司增加参与创造了空间，并逐渐摆脱了严格的中央计划（表 1）。
对中国产业政策的宽松态度在许多方面都取得了成功。在 2008 年之前，中国巨大的受保护市场有助于促进处于行业发展早期阶段的国内公司，同时通过贸易和外国直接投资获得外国公司的帮助。快速增长的消费需求以及在减少贸易和投资壁垒方面取得的重大进展为跨国公司 （MNC） 提供了在中国投资的令人信服的理由。与此同时，中国对投资和采购进行监管，鼓励外国公司如果想进入市场，就把关键行业的生产本地化——实际上是用“市场份额换技术”。
这种策略的一个典型例子是中国的高铁 （HSR）。根据 2004 年批准的“高铁网络长期规划”，中国寻求外国高铁制造商进入其市场，以换取技术转让。这涉及三个关键原则：引进先进技术、与外国合作伙伴组织联合设计和生产以及开发中国高铁品牌。2004 年至 2006 年，川崎、庞巴迪、阿尔斯通和西门子等主要国际参与者被邀请参加招标，要求他们在投标过程中与中国制造商合作。
这种方法在发展高铁和其他行业的国内能力方面非常有效。到 2009 年，国内高铁制造商占据了约 85% 的国内市场。4 2008 年，中国的太阳能电池产量占全球产量的 40%。同年，中国公司占国内心血管支架市场的 79%，高于 2004 年的 5%。2011 年，中国占全球风力涡轮机用永磁体出口的 30% 以上。5 总体而言，中国在全球制造业中的份额从 2001 年的 5% 上升到 2008 年的 12%，而中国在全球出口中的份额在同年达到 9%。
尽管本地公司取得了一些成功，但这些早期的“中国制造”成就在很大程度上是外国投资的产物，2008 年外国企业占中国出口的一半以上。中国制造的现象大部分仍然集中在低附加值产品上。截至 2010 年，超过三分之二的中国加工贸易企业专注于劳动密集型生产。2008 年，中国的出口导向型经济占 GDP 的 8%，6 也依赖于全球市场。
2008-2009 年的金融危机帮助中国的产业政策进入了新阶段。北京对危机的反应是释放了前所未有的金融资源流来刺激国内生产。银行系统的规模在 2008 年至 2016 年的短短八年内翻了两番。中国制造业企业获得了大量的低息贷款，几乎不考虑企业生产力，导致其生产能力迅速提高。高投资率使中国的基础设施和生产技术现代化，支持其崛起为全球制造业强国。
与此同时，北京加大了致力于发展国内创新能力的工业计划。作为 2006 年中长期科学技术计划 （MLP） 的一部分，政府已经计划资助 16 个“大型项目”，但这些资金在 2008 年之后真正飙升，从 2008 年的 60 亿元人民币增加到 2009 年的 330 亿元人民币，随后几年的每年 500 亿元人民币。7 2009 年颁布的“战略性新兴产业”（SEI） 计划标志着旨在发展国内创新产业的全面定向产业政策的开始。阿拉伯数字
这种方法有效地推动了中国的工业增长。到 2015 年，中国占全球制造业增加值的 26%，而 2008 年为 14%。8 本地公司在电子和医疗设备领域取得了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成就。同期，中国在全球制造业出口中的份额从 12% 上升到 18%。2015 年，小米和华为是中国最大的智能手机供应商，苹果和三星分别排名第三和第六。2016 年，国内公司占国内彩色多普勒超声市场的 25%，而 2010 年仅为 10%。2015 年，中国机器人供应商的市场份额增长到 29%。2015 年 1 月，中国品牌汽车占国内市场的 25%。9 总体而言，2014 年低技术产品仅占中国出口的 28%，而 2000 年为 41%。
尽管如此，中国的许多高科技产品仍然依赖外国公司，其产业政策的局限性越来越明显。2013 年，中国半导体供应商占全球总收入的 1.9%，高于 2003 年的 0.2%，但低于早期市场预期。虽然中国是世界第二大国内航空市场，但它仍然没有自己的大型商用飞机。中国的大部分高科技医疗设备（包括 MRI 机器和 CT 扫描仪）仍然依赖 GE HealthCare、Siemens 和 Philips 等外国制造商。中国的劳动生产率仍然比大多数工业化经济体低几倍。中国的债务驱动型工业战略也正在走向一个转折点。该模型所构建的普遍道德风险产生了金融风险和沉重的债务负担，中国的债务与 GDP 之比从 2006 年的 142% 增长到 2016 年的 254%。
MIC25：中国产业政策的转变
中国产业政策的不足促使新习政府采取行动，以 2015 年发布的中国制造计划和一年后发布的创新驱动发展战略 （IDDS） 计划的形式采取行动。MIC25 于 2015 年发布，是一项十年行动计划，旨在推动中国走在技术创新的前沿，并提高中国企业的全球竞争力和市场份额。根据 MIC25 计划自己的评估，“中国仍处于工业化进程中，与发达国家相比仍然存在重大差距。制造业规模大，但实力不强。自主创新能力薄弱，关键核心技术和高端装备高度依赖国外。该计划强调各种先进制造业的关键技术发展，包括信息技术、新能源汽车、机器人、生物医学和医疗器械以及航空航天（表 2）。
MIC25 计划是一项灵活的高级别战略，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通过大量中央、地方和行业特定文件逐渐转化为具体的实施计划。在最初的两年内，十几份额外的文件为其推出提供了详细的指导。随后是部委层面的实施条例，到 2018 年底，国家政策文件已达 445 份。尽管 MIC25 主要关注硬件和先进制造，但人工智能 （AI） 在北京产业政策战略中的重要性在 2015 年后大大扩大。MIC25 战略影响并交织了更广泛的倡议，例如 2015 年推出的“互联网+”战略和 2017 年推出的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他们共同形成了一个相辅相成的政策网络，旨在加速经济现代化，并将中国定位为制造业、技术和创新领域的全球领导者。
地方政府在将国家愿景转化为可作的指令、制定本地化实施计划和试点项目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通常使用政府资金，与 MIC25 的目标保持一致。随着时间的推移，MIC25 的目标通过基于成功和挑战的中央和本地迭代得到完善。2018 年更新的技术路线图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它调整了优先事项，以反映技术进步和中国对自力更生的日益重视。MIC25 优先事项的演变在随后的实施计划中也很明显，越来越关注“绿色制造”和互联网技术等领域。
该计划的核心是逐渐用中国公司在中国制造的产品取代进口和外国公司的产品。MIC25 概述了到 2025 年，中国的目标是在核心基础零部件和关键基础材料方面实现 70% 的自给自足。到 2049 年（建国 100 周年），中国应该走在世界制造业强国的前列。该战略强调“自主创新”和“自给自足”，重点控制关键核心技术和加强工业供应链，以确保国家经济和安全韧性。与 MIC25 计划一起发布的关键技术路线图中，自给自足的雄心更为明显，其中包括每个行业中国制造和中国制造产品的市场份额的详细目标。尽管工业和信息化部 （MIIT） 声称该路线图纯粹是科学性的，非政策驱动的，但该路线图被广泛认为是一份政治指导文件，得到了政府最高层的认可。
这些目标都不是新的。自 2000 年代以来，自主创新和技术自力更生一直是中国创新战略的核心。MIC25 建立在 1986 年发布的 863 计划（高技术发展计划）和 2006 年发布的 15 年计划（15 年计划）等早期倡议的基础上。相反，MIC25 的新之处在于它所释放的中国产业政策努力的广度和深度，以及它明确关注解决中国在关键投入和技术方面仍然依赖外国的问题。
虽然全面，但最初的 MIC25 计划特别强调了三种政策方法：加强政策实施（通过国家建设中国制造强国领导小组等机构）;通过制造业的竞争性和对中小企业的支持，使市场环境更具竞争力;以及有针对性的财政援助，包括风险投资、贷款和扩大财税政策资金。
但根据 2017 年美国商会的一份报告，MIC25 主要依赖于政府加强控制以及优先使用财政支持和法律监管工具，包括有条件的市场准入。这些措施旨在系统性地加强国内企业，同时有选择地将外国资本整合到战略部门。MIC25 主要使用了以下关键政策工具：10
通过国家指导的投资基金撬动国家投资：截至 2017 年，设立了近 800 支国家引导基金，总规模达 2.2 万亿元人民币，以支持研发和产业创新，重点是 MIC25 相关行业。11 这些资金用于将国家指导的资本引导到关键部门，以刺激技术进步并减少对外国技术的依赖。
增加对主要参与者的补贴和信贷渠道：金融政策鼓励银行对 MIC25 行业提供有针对性的支持，包括创新贷款、税收优惠和出口信用保险。这些措施旨在降低国内公司的财务壁垒并提高其全球竞争力。
战略海外投资：MIC25 支持中国公司获取外国技术和专业知识，尤其是在半导体和先进制造等领域。这些投资使中国公司能够快速获得技术，以弥合与全球领导者的差距。
通过国有企业整合创建国家冠军：国务院发布指令，整合电信、航空和智能制造等领域的国有企业 （SOE）。此次整合旨在通过简化资源和扩展运营来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国家冠军”。
促进建立新的国内竞争对手： 该政策旨在取代外国对关键技术的“扼杀”。受青睐的公司不仅受益于中国通常的产业政策工具，如金融和监管支持以及市场偏好，还受益于这些新兴企业很少得到的可见的高层政治支持。
对“小巨人”和小公司的支持：MIC25 越来越重视培育具有创新潜力的小型企业。这些公司通过融资、试点项目和融入全球价值链获得支持，以构建一个由敏捷、市场驱动的参与者组成的强大生态系统。
保护市场准入受限的当地行为者：中国对外国公司实施了严格的市场准入规则，包括在汽车制造、民航和电信等 MIC25 优先行业实施合资企业要求和技术转让要求。这些限制使国内公司能够在关键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同时从外国专业知识和投资中受益。
鼓励关键领域的外国投资：在保护国内企业的同时，该战略还概述了引入更多外国资本，并引导外国投资进入“高端制造领域，如新一代 IT、高端设备、新材料以及生物技术和制药”。其目标是有选择地将外国专业知识整合到可以补充国内能力的领域：这将通过将技术知识传播到更广泛的中国经济中，包括中国国内的竞争对手，来加速技术发展。例如，中国领先的医学影像制造商联影医疗由几位曾在西门子中国成像工厂工作的中国工程师创立。西门子随后试图在中国法院提起诉讼，指控他们盗窃知识产权，但没有成功。
MIC25 的直言不讳的言论强调自给自足并偏袒国内行为者，包括通过产品和技术本地化目标，引发了严重的国际批评，使贸易关系紧张，并加剧了更广泛的地缘政治和经济紧张局势。在美国，MIC25 被视为对国家安全和技术领先地位的直接威胁。该计划早期版本中明确包含的市场份额目标引起了贸易专家的警惕，表明中国打算严重影响全球市场的结果。2018 年，特朗普政府根据 1974 年贸易法第 301 条进行的一项调查将中国的贸易政策（包括 MIC25）称为“不合理和歧视性”。12 这证明了对 MIC25 相关行业征收全面关税以及收紧出口管制和投资审查是合理的，这一立场在拜登政府时期基本上得到了延续。
作为对国际社会强烈反对的回应，中国淡化了这一战略，减少了媒体报道和对“MIC25”和“自给率”等术语的提及。到 2019 年，MIC25 没有出现在政策清单和关键演讲中，导致人们猜测它已被放弃。然而，其核心目标仍然存在，北京悄悄地加倍实施 MIC25 中阐明的产业政策，同时重新调整公共信息以减少审查。从那时起，对自给自足的关注只增不减。在 2020 年发表在《求是》杂志上的讲话中，习近平概述了党的目标，即构建能够在极端情况下维持经济的“独立可控、安全可靠的国内生产和供应体系”。在习近平的领导下，在国内政治压力和不断加剧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的推动下，自给自足和国家控制已成为核心优先事项。
中国产业政策的升级
十年后，财政支持的力度在数据中清晰可见。中国加大对其行业的金融支持力度在规模和范围上都是前所未有的，特别是通过非常规手段来规避和忽视 WTO 合规问题，最大限度地减少财政压力。研究估计，中国的产业政策支出远远超过其他经济体，国家支持平均占所涵盖行业企业收入的 4.5%，远高于经合组织 0.69% 的平均水平。这还只是考虑了传统的产业政策工具。从更广泛的角度来看，国家主导的金融体系可能在这一战略中发挥了更核心的作用，向政治优先部门分配了大量信贷，使中国公司能够快速扩张，而通常不会像国际同行那样考虑利润和回报。这种丰富的国家支持信贷，再加上低于市场水平的借款、税收优惠和直接赠款等工具，使中国公司能够降低价格，进行大量投资，并以比竞争对手更快的速度占领国内和全球市场份额。
通过赠款提供的直接支持——中国产业政策冰山中最明显的一角——在这个生态系统中经历了最不令人印象深刻的增长。2015 年至 2023 年期间，政府对上市公司的平均补助增长了 80%，比往年更快，但低于中国的 GDP 增长。更重要的是，数据中看不到将资源重新集中到关键部门的预期。相反，非 MIC25 行业的公司（根据我们的估计，占 2023 年上市公司数量的 67%）似乎至少从政府补助的增加中受益（图 1）。
更准确地说，从MIC25行业来看，发电和下一代信息技术（IT）行业对上市公司的平均补助增幅最大，其中包括被中国政府视为极具战略意义的产品，如电动汽车（EV）、电动汽车电池、风力涡轮机和半导体（图2）。只有在这两个部门，平均直接补助金的增长速度超过了 GDP 增长的速度。除农业机械和海洋技术外，所有其他行业的平均政府补助额都有所增加，但增速低于 GDP 增长速度。
相比之下，政府通过税收优惠提供的支持增长要剧烈得多，而且更紧密地适应 MIC25。2018 年至 2022 年期间，旨在促进创新的税收优惠规模平均每年飙升 28.8%。2015 年至 2023 年期间，享受额外扣除和减税的公司比例翻了两番多。这些减税措施，包括作为“研发费用额外扣除”的一部分大幅增加的税款，大部分是在过去十年中引入的（表3）。
过去十年，中国的产业政策也出现了监管创新，例如政府引导基金 （GGF） 等新的间接国家支持工具，这些工具于 2005 年首次推出，但在 2015 年 MIC25 战略之后经历了巨大的增长（图 3）。GGF 是政府设立的基金，与其他公共和私人基金合作，投资于中国产业政策作为战略发展领域的行业和公司。北京继续依赖它们为产业政策提供资金。中国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的第三阶段也是最大的一期（475 亿美元）于 2024 年启动，并于 2025 年 1 月成立 GGF，以 82 亿美元的初始资本投资于人工智能。
也许更重要的是北京通过中国国家控制的金融体系提供的间接支持。主要的国有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深受政治指令的影响。资本市场越来越关注先进制造业，因为交易所限制了允许哪些公司在某些板块上市。正如时任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 （CSRC） 主席易惠满在 2022 年所解释的那样，资本市场的存在是为了“帮助实施国家技术自力更生和现代产业发展战略”。同样，信贷的分配是基于基于数量的目标和行业优先事项，而不是市场基本面。这创造了一种环境，使国家支持的公司面临更宽松的预算限制，使它们能够承受亏损、快速扩张并人为维持低价。整个中国金融体系的隐性担保也导致了过去二十年中非凡的金融扩张，使中国公司能够主导全球主要市场，压低价格，并扰乱全球竞争。尽管 2016 年后信贷增长率放缓——信贷达到不可持续的水平，政府专注于去杠杆化——但它仍然非常高。在过去三年中，贷款也越来越多地流向制造业，以弥补房地产行业的下滑。北京一直寻求对信贷分配施加更多控制，国家指导的经济目标鼓励贷款人根据北京认为的支持向特定行业和行为者提供大量融资。主要银行的报告中提到了政治目标和国家政策计划（例如 MIC25 路线图），作为贷款分配的关键指导。
值得注意的是，国家支持也超出了财政援助的范围。MIC25 战略推出十年后，分析师和政策制定者对市场准入减少和歧视性做法增加的担忧似乎是有根据的。在美国商会（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的年度商业信心调查中，“不一致的监管解释和不明确的法律”在2016年上升到外国企业最关心的问题，从之前的第二或第三位上升到2019年，直到2019年，之后美中关系的紧张局势加剧。同样，中国欧洲商会 2024 年年度商业信心调查中，58% 的受访者表示，由于这些障碍，他们错失了商机，高于 2022 年的 42%。这些壁垒，特别是涉及政府关联客户（与其他主要经济体相比，政府主导型客户在中国国家主导型经济中占据更大的份额），给外国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劣势。在同一项调查中，因市场准入或监管壁垒而失去商机的受访者中有五分之一表示，他们的年收入将超过其年收入的四分之一。尽管歧视性做法以前很普遍，但对市场参与者的采访证实，2015 年是许多行业的转折点，此类做法不断增长，范围从地方性上升，成为正式政策问题而不是非正式做法，并越来越多地针对高科技领域。欧盟商会在 2025 年的一份报告中发现，通过不断增加的市场限制和采购歧视，外国公司也越来越被迫将其生产本地化。
在我们对美国商会会员的调查中，受访者普遍认为中国政府的支持率在过去十年中有所增加（41% 的人表示强烈，另有 37% 的人表示适度）。受访者认为，获得信贷和低于市场水平的债务、直接补贴和有偏见的公共采购法规是帮助中国竞争对手获得市场份额的国家支持（图 4）。
医疗器械行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正如 2019 年的一篇论文所指出的那样，“进入中国医疗器械市场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近年来它变得越来越具有挑战性。2014-2015 年后，旨在迫使外国公司将高科技生产和研究本地化并将其挤出本地参与者足以竞争的细分市场的政策愈演愈烈（图 5）。
尽管北京此后降低了措辞，并在政策文件中不再提及MIC25，但该战略似乎兑现了承诺，无论是在预期的金融支持增加方面，还是在日益利用中国的法律和监管环境以及市场准入来支持国内公司方面。
如何评估 MIC25 的成功
在深入研究 MIC25 迄今为止的业绩记录之前，您需要清楚地确定我们成功和失败的标志是什么。简而言之，需要明确建立研究的因变量。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有很多方法可以检验成功。MIC25 包含众多目标，从创新到自给自足再到竞争力。以前的研究通常选择这些标准之一来评估成功（框 1）。
甚至“自给自足”在 MIC25 中仍然是一个流动且有些模棱两可的概念。路线图使用多个指标来引用它：
本地制造产品的国内市场占有率，中国公司自主设计和生产的商品的份额，以及本地化且受中国控制的零件和中间输入的比例。
这种概念上的灵活性可能是有意为之的。正如一位高管所指出的，公司被“悄悄地告知”，中国境内的生产可以计入国家自给自足的目标。13 然而，采访表明，随着本地公司获得直接竞争的实力，这种纳入通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此外，由于不透明的监管环境、不断变化的目标以及高层对国家自给自足的政治强调，许多中国买家毫不奇怪地认为选择“本土”公司的产品比选择外商投资企业 （FIE） 的产品最安全。事实上，财政部（对采购政策有管辖权）感到有义务一再确认外商投资企业产品将被视为有资格满足中国新政府采购政策的要求，这一事实只能说明这种国民待遇既不是既定的习惯，也不是预期的。
本报告通过评估四个主要类别的进展情况，探讨了 MIC25 的不同目标：
1. 减少对中国的进口依赖，
2. 减少中国对外国公司的依赖，
3. 实现全球竞争力，以及
4. 成为技术领导者。
虽然这些目标是相互关联的，但每个目标在概念上都是不同的。例如，中国可能会降低对进口的依赖，同时仍然依赖外资企业在国内生产。同样，它也可以通过可能尚未具有全球竞争力或可能生产低质量产品的本地公司来满足国内需求——即使中国在中国大市场的本地主导地位是全球竞争力的跳板。每个目标都需要量身定制的策略来实现特定结果，如图 6 所示。
每个目标都使用一组广泛的指标进行评估（表 4）。鉴于路线图中的每个行业都包含数千种产品，每种产品都有其独特的特点，因此要全面覆盖各个行业是具有挑战性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该报告为路线图中涵盖的每个子行业至少使用了两到三种代表性产品，包括中低科技和高科技细分市场。选择基于 MIC25 的可量化目标、数据可用性、与美中技术竞争或国家安全问题的相关性以及每个产品在中国行业中的重要性，确保每个选定的产品至少满足其中两个标准。
由于某些行业的数据有限，我们对当前进展的评估持保守态度。鉴于某些行业产能建设的快速步伐，特别是近年来，缺乏最新数据意味着本分析可能尚未完全捕捉到一些重大进展。
我们还通过对美国公司的调查以及对专家和市场参与者的采访来对我们的数据进行三角测量。我们主要关注 MIC25 战略涵盖的 10 个行业中的 8 个，但高铁（到 2015 年中国的自给自足和技术领先目标已基本实现）和新材料（很难作为一个单一的、定义明确的行业来捕捉）除外。然而，这两个行业的数据可以在附录 B 中找到。
此外，我们不仅研究了 MIC25 设定的具体量化目标，还研究了中国公司更广泛的成就。虽然这些目标提供了对十年前政府意图的洞察，但它们在某种程度上是武断的，并且从那时起就发生了变化。因此，必须评估实现这些目标的进展情况和中国企业目前的实际成就，从而更全面地了解行业发展情况，而不管过去的基准如何。本报告后续每一章都详细研究了具体目标和更广泛的成就。
如表 5 所示，主要评估截至今天的进展情况。然而，需要注意的是，该表显示了一个平均值，它结合了每个行业内各个产品类别的进度指标，这可能会掩盖关键的细微差别。例如，尽管中国在先进轨道交通设备和电力设备等领域在各个方面都取得了强劲的成绩，但在高端数控机床和航空航天设备等领域的进展仍然很缓慢。一些行业的进展喜忧参半，例如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学和海洋技术。根据 2025 年欧盟商会的一份报告，中国在电信设备领域处于领先地位，即 MIC25 行业，其中外国公司比例最高 （44%） 表示，中国竞争对手能够以相当或更低的价格生产同等或更优质的产品。相比之下，半导体和作系统仍然是中国最容易受到攻击的领域之一。14 同样，海洋工程设备显示出强大的全球竞争力，但在减少对进口的依赖和对外国公司的依赖方面，结果喜忧参半。每章都提供了不同产品类别的详细讨论。在可能的情况下，每章还讨论了相对进展和可能的未来进展，以衡量中国本土工业的发展速度。
最后，本报告分析了 MIC25 的预期成就。第 2 章考察了第一个目标（减少中国的进口依赖）所取得的成就。第 3 章研究了第二个目标（减少中国对外国公司的依赖）所取得的成就。第 4 章研究了第三和第四目标（实现全球竞争力和成为全球市场的技术领导者）的成就。报告最后还研究了中国产业政策的意外影响，包括效率低下、产能过剩、财政和债务负担高以及对未来 GDP 增长的限制。
第 2 章：通过向外国公司施压实现生产本地化，减少对进口的依赖
MIC25 的主要目标之一是通过培养国内参与者或吸引外国公司在中国实现生产本地化来消除对进口的依赖。“中国制造”产品的目标（无论其是由国内公司还是外国公司生产）在路线图中针对 IT、发电和医疗设备等关键行业设定了目标。第 3 章将更具体地关注国内企业在中国获得市场份额方面取得的成就，而本章则侧重于外国公司在减少中国进口依赖性方面的作用。
总体而言，中国在减少进口依赖和实现本地化目标方面比减少对外国公司的依赖更为成功。中国通过正式措施和非正式信号向外国公司施压，要求他们在国内进行生产和研究，特别是在那些中国新兴竞争对手的产品将成为新的本地购买优惠政策的唯一受益者的领域。与此同时，一些外国公司利用其在中国的制造能力，不仅满足国内需求，还满足区域和全球市场的需求。因此，他们减少了对中国的出口，同时增加了在中国的产量。然而，许多外国公司继续在中国境外保留其最先进的知识产权和尖端技术。这些领域仍然存在制约因素，而矛盾的是，在某些情况下，中国对工业升级的推动甚至增加了对这些高度专业化的进口技术的需求。
外资企业在中国的本地化
几十年来，外国公司一直在中国投资制造业务，自 2015 年以来一直保持这一趋势。尽管与过去十年相比，新投资的步伐明显放缓，但它们越来越关注与中国战略重点相一致的高科技领域。
从 2015 年到 2023 年，美国跨国公司在中国的子公司（有很好的可用数据）的研发支出和附加值产出分别增加了 77% 和 43%。虽然这一增长低于前七年期间的 105% 和 156%，但它仍然是一个显着的增长。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不断升级，但自 2020 年以来，美国跨国公司加快了在中国的增值生产和研究投资的本地化。此外，美国子公司在中国的销售额增长与美国对中国的出口停滞不前相吻合，这凸显了本土化工作增加推动进口替代的作用（图 7）。
MIC25 在这一趋势中的作用尚不完全确定。一方面，保护主义和歧视性措施的兴起——MIC25战略的核心——可能阻止了一些公司在中国投资。尽管商业环境日益严峻，但中国不断增长的成熟市场、庞大的人才基础以及不断增长的本地参与者的竞争力，无疑也是推动外国公司实现生产和研究本地化的关键因素。
然而，中国有针对性的本地化战略，要求外国公司建立合资企业或采用更“本地”的足迹，以继续充分进入中国市场，这有助于确保外国投资与中国的自给自足目标保持一致。有证据表明（尽管我们只有截至 2019 年的数据）这些本地化要求对外国投资产生了切实影响。例如，集中在 MIC25 涵盖的高科技行业的入境 FDI 份额在 2015 年后跃升，在几年内几乎翻了一番（图 8）。同期，合资企业（通常允许更多的知识产权转让）在对华外国直接投资总额中的份额在连续几年下降后有所回升（图 9）。
外国公司在中国进行本地化制造，主要是为了保持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这种转变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政府压力和收紧进口市场准入推动的。与此同时，一些公司还利用其在中国的制造业务为中国以外的市场提供服务。在我们对美国商会公司的调查中，三分之二的公司表示，在过去十年中，中国产能增加的公司表示，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满足国内需求，而三分之一的公司表示，扩张也是为了满足区域或全球市场。
医疗器械领域的外国公司本地化
本地化的驱动力在医疗器械领域尤为明显。中国医疗器械市场的一个独特特征（相对于 MIC25 针对的其他一些行业）是公立医院的关键作用，据报道，截至 2022 年，公立医院占中国医疗保健的 85%。由于 1947 年《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现代 WTO 的基础——中的一项特定例外规定，政府采购不受 GATT 的国民待遇义务的约束，该义务通常要求其成员国平等对待进口商品和国内商品。
在中国日益强硬的产业政策工具箱中，一个日益增长的工具是一些人所说的关贸总协定政府采购漏洞的“武器化”。利用其庞大的公共采购市场，中国推出了一系列明确的歧视性反进口措施，这些措施超越了经济其他领域实施的隐性或事实上的歧视。
中国最近的采购限制对医疗器械行业的影响尤其严重，这既是因为中国严重依赖中国的政府客户，也是因为中国越来越认为有足够的（如果不是世界领先的）国内替代品正在可用。2021 年，中国悄悄发布了 551 号通知，其中指出，对于可以在国内生产的 315 种医疗和科学设备（包括大多数成像设备），政府医院今后将从国产生产商那里采购的年度采购比例逐渐提高。此后，中国采取了更多措施，通过其采购制度巩固了对国内企业的偏袒：
2022 年，中国宣布修订《政府采购法》，表明其采购政策的基石之一是，在有国内产品的地方，不应采购进口产品（与其他拥有国内采购优惠计划的国家不同，中国目前宣布对该政策的适用范围没有限制）。
2024 年，中国宣布，希望参与“创新医疗技术”采购项目的医疗器械公司不仅需要在中国生产产品，而且需要在中国进行产品的主要专利注册（而大多数跨国公司在其国内市场拥有主要专利注册）。
2024 年底，中国宣布，为了竞标政府采购项目，商品不仅需要在中国“生产”，还需要满足尚未宣布的国内含量水平。此外，对于“特定产品”和行业（被广泛解释为指MIC2025目标产品）可能还需要更高的中国含量水平，以及关键零部件或工艺的中国生产。
在许多方面，试图向中国出口的跨国医疗器械公司现在面临的法律和监管制度已经恢复到 2001 年中国加入 WTO 之前存在的不确定环境。也许是为了反映这种不断恶化的环境，欧盟委员会于 2024 年初根据欧盟国际采购文书 （IPI） 启动了有史以来的首次调查，以确定中国在政府采购医疗器械方面的做法是否具有歧视性政策和做法。调查于 2025 年 1 月得出结论，“中国为采购国内医疗器械建立了一个普遍适用的多层次总体优惠制度，这导致了对进口医疗器械和外国经济经营者的系统性歧视，并实施了全面的'买中国'政策。截至撰写本文时，欧盟委员会正在努力，在中国没有任何政策变化的情况下，在欧盟采购市场制定适当的补救措施。
为了应对进口产品越来越无法服务于中国市场的情况，跨国公司稳步增加了在中国的生产和研发活动。在过去十年中，在接受调查的 9 家美国高科技医疗器械生产商中，有 8 家提高了在中国的产能。大多数公司也增加了从中国采购和研发（图10）。
例如，近年来，主要的医疗设备公司已经宣布并实现了本地化计划。据报道，一家欧洲医疗器械公司在中国销售的产品中有 90% 以上由本地生产，其中包括一些高端医疗设备。据报道，该公司还打算确保到 2024 年，其面向中国市场的 90% 的产品都在中国采购和组装。另一家公司同样承诺深化在中国的本土化，包括生产其最新的 7T MRI 设备。据报道，该公司在该国的供应链本地化率超过 80%。
根据调查数据，中国的本地化要求和进口壁垒（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仅次于需求增长，并列成为中国高性能医疗器械制造业务增加的第二大最主要原因（图 11）。撇开跨国公司为满足中国本土化要求所做的努力不谈，新兴的中国竞争对手正在蚕食外国跨国公司在中国政府医院的市场份额（在某些设备中，还蚕食了市场领导地位），这些医院以前享有强大的市场份额，并且已经在中国开展业务数十年。根据 2025 年 EUCCC 报告，生物制药和高性能医疗器械是 MIC25 行业，自 2025 年以来，外国公司报告失去市场准入的比例最高（83%，而各行业的平均比例为 46%）。14
航空和半导体领域的本地化
尽管如此，许多行业的外国公司都没有在中国实现其最尖端技术的本地化。相反，他们专注于投资传统技术或有限的活动，如组装和维护，同时将关键部件的制造保持在中国以外。
航空航天行业是避免将尖端技术本地化的一个典型例子，因为它对出口管制法规很敏感。例如，C919（中国第一架窄体客机）的 CFM LEAP 发动机来自一家需要美国许可证的法美合资企业。美国航空航天公司罗克韦尔柯林斯公司（Rockwell Collins）在中国拥有几家生产通信和导航系统的合资企业，该公司因向中国发送技术数据以在中国制造电子元件而受到审查。由于这些敏感性，航空航天公司（许多与西方国防机构有重要的商业关系）没有像 2000 年代的高速铁路公司那样本地化制造。空客在中国的业务主要集中在飞机的最终组装和完成，而不是高科技制造。15 波音的做法更加谨慎，主要集中在窄体飞机的完工和交付上，其 100% 的飞机组装和 80% 的供应商支出在美国。其他合资企业业务主要集中在维护和安装。例如，赛峰集团与中国东方航空公司于 2017 年成立的合资企业专注于起落架的维护和维修。在另一个例子中，Parker FACRI 是 Parker Aerospace 和 AVIC 于 2016 年成立的合资企业，提供飞机飞行控制驱动系统组件的最终组装和测试。
半导体是国外本地化成就和局限性的另一个例子。在过去十年中，中国在半导体行业获得了很大比例的投资，2013 年至 2019 年期间，平均每年约占行业 FDI 的 40%。尤其是韩国拥有的 DRAM 和 NAND 存储芯片厂，自 2015 年以来大幅扩大了产能，有助于减少中国在该领域对进口的依赖（图 12）。三星位于习安的先进工厂于 2019 年开业，占其 NAND 业务的 40%，是全球最大的 NAND 制造基地。SK 海力士的无锡工厂于 2006 年开业，负责该公司约一半的 DRAM 生产。这些投资在减少中国对存储芯片进口的依赖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因为中国约 62% 的存储芯片生产由韩国公司拥有。16
然而，中国的外国逻辑芯片生产商，包括 TSMC 和 UMC，在中国的本地化生产要少得多，也没有在中国生产最先进的逻辑芯片（图 13）。由于围绕半导体制造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日益加剧，韩国存储芯片制造商也正在放弃以中国为中心的战略，并在国内投资新的晶圆厂和研究中心。
在减少导入依赖性方面取得的成就
在国内公司进步和外国公司本地化努力的推动下，MIC25 针对的每个行业都大幅减少了进口依赖性。尽管如此，脆弱性仍然存在，因为中国对工业升级的推动自相矛盾地增加了其对离散领域高度专业化的进口技术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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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总数据反映了中国对进口依赖度的下降。为了在总体层面上评估这一点，我们使用了一个代理，具体来说，HS-6 编码在中国进口额是出口额两倍的关键行业的份额，因为直接进口需求的数据通常不可用。17 对于像中国这样的主要出口国，这个指标确定了国内生产仍然落后于进口商品的领域。
根据这一衡量标准，中国在减少进口依赖方面取得了广泛进展（图 14）。虽然在一些行业，在 MIC25 推出之前取得了最显著的收益，但自 2015 年以来，大多数行业的进口依赖度持续下降。在铁路和发电等行业，对进口的依赖几乎已经消除。例如，铁路转向架（2015 年中国仍然依赖进口的产品）的进口额从 2015 年的 7000 万美元下降到 2023 年的仅 140 万美元。
然而，其他领域的进展较慢。在生物技术和医疗器械领域，抚养费率仅从 2015 年的 39% 略微下降到 2023 年的 38%。同样，在航空航天领域，同期从 41% 略微下降到 40%。先进电子产品的依存份额从 2015 年的 30% 下降到 2023 年的 22%。
尽管中国在减少对进口的依赖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其对工业升级的推动也导致对技术先进产品的需求增加。在过去十年中，虽然高科技出口额从 2015 年的约 6500 亿美元大幅增长到 2023 年的约 8500 亿美元，但高科技进口也紧随其后，同期从 5500 亿美元增长到 6900 亿美元，并限制了同期中国高科技贸易顺差从 1000 亿美元增长到 1600 亿美元（图 15）。根据现有的最新数据，由于进口量不断增长，2015 年至 2020 年，除电子和其他运输设备（包括轮船和飞机）外，大多数行业的附加值份额都增加了，这些行业来自经合组织并体现在中国主要制造业的最终需求中（图 16）。
在部门层面评估 MIC25 目标
行业成就说明了中国在实现其本地化目标方面取得的总体进展。中国在移动通信设备（包括光传输系统、光开关和核心路由器）以及发电、传输设备和农业机械等领域成功实现了许多“中国制造”目标。在高性能计算等领域取得了部分进展，中国在这些领域仍然依赖进口 CPU，在医疗设备领域，进口漏洞仍然存在。然而，在先进材料领域，由于缺乏足够详细的贸易数据，因此难以准确评估进口依存关系（表 6）。
中国为农业机械行业设定了非常高的中国制造目标（2020 年和 2025 年分别为 90% 和 95%）。据中国报道，虽然截至 2019 年，中国 100 马力或以下拖拉机的国产化率已经达到 96%，但只有 17% 的 200 马力或更大功率的拖拉机是国产的。2022 年，中国 90% 的 250 马力以上收割产品仍依赖进口，智能农机控制设备核心零部件 90% 依赖进口。到 2024 年，这一比例下降到进口高端农业机械的 80%。总体而言，截至 2023 年，中国能够满足约 90% 的国内需求，接近其设定的目标。另一组数据揭示了进一步的进展：农业机械进口占总市场规模的份额（基于行业报告）已大幅下降，从 2016 年的 7% 下降到 2023 年的 3%（图 17）。
医疗器械行业的本地化目标远没有那么雄心勃勃，这反映了该行业在中国的早期发展阶段。MIC25 路线图设定了到 2025 年实现县级医院中高端医疗器械国产 70%、核心零部件 80% 国产的目标。虽然准确确定这些目标是否已完全实现具有挑战性，但现有数据表明，随着本地化压力的加剧，这些目标取得了实质性进展，并且存在持续的脆弱性。部分医疗器械产品的进口占中国总市场规模的比重从 2015 年的 24% 下降到 2023 年的 14%（图 18）。
对于计算机断层扫描 （CT） 等产品，尽管 2022 年外国公司在中国的市场份额约为 80%，但进口产品仅占国内需求的 40% 左右。CT 产品的绝对进口量在 2021 年达到峰值后，在过去两年中下降了 45%（551 号通知宣布中国政府医院应购买国产 CT 设备，而不是进口）。同样在 551 号通知清单上的超声波扫描设备的进口也显示出非常相似的模式，2021 年至 2023 年期间下降了 47%，尽管外国公司在 2022 年仍占国内市场的 75%。这种模式与上述外国公司本地化的增加是一致的。然而，中国已经增加了其他产品的进口，例如 X 射线管（也用于 CT 设备）、心脏起搏器和基于使用 α、β、γ 或其他电离辐射的设备。总体而言，对进口的依赖仍然很高，尽管它正在迅速下降，并可能在 2025 年之前达到路线图的目标。
中国对经合组织国家最重要的进口依赖仍然在化工和制药行业，以及高端机械和仪器领域（表 7）。自 2015 年以来，大多数这些产品的中国进口量增长了两倍多。例如，在此期间，中国的半导体制造设备进口量增加了两倍多。荷兰公司 ASML 仍然是业内最先进的 EUV 光刻机的唯一供应商，并控制着约 90% 的不太先进的浸没式深紫外光刻机市场，这些设备并非在中国生产。中国的电子显微镜也依赖进口，其中以赛默飞世尔、蔡司、日立和 JEOL 等外国公司为主，自 2015 年以来，这些国家的进口量几乎翻了两番。许多种类的无机和有机化学品，包括氟、氧化物和硼酸盐，也继续出口到中国，而不是在当地生产。
净评估
中国在减少进口依赖方面取得了最强劲的成就。这并不奇怪：正如第 1 章所述，这是中国多管齐下的产业政策战略的第一步。然而，重大脆弱性仍然存在，尤其是在依赖专业化高科技组件的行业，而国内能力仍在发展中。
展望未来，外国公司是否将继续在解决这些差距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尚不确定。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使在本国和中国的关键行业运营的外国公司越来越受到审查，这使得他们对向中国转让敏感技术的相关风险更加谨慎。这种转变只会加剧中国减少对外国公司的依赖并建立自己的技术能力的紧迫性。事实上，北京近年来一再强调这一优先事项，强调在关键行业实现自给自足的战略重要性——中国媒体经常将其描述为“打破外国的扼杀”。
第 3 章：减少对外国公司的依赖
除了减少对进口的依赖外，MIC25 的另一个关键目标是减少对外国公司的依赖，即使是那些在中国开展业务的公司。该路线图的许多目标都特别关注提高中国公司在中国制造的产品的市场份额。与本地化目标相比，这代表了更狭义的自给自足衡量标准，因为它不包括在中国运营的跨国公司生产的产品。例如，中国制造的飞利浦医疗保健 CT 机器将有助于提高本地化率，但不会影响中国公司的市场份额。相比之下，迈瑞国产心电图机将同时计入本地化和中国公司的市场份额。本章通过借鉴国内和国际行业报告以及相关新闻来源，评估了中国在实现这些中国公司市场份额目标方面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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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产品中，中国公司取得了重大成功，有时在过去十年中将其国内市场份额翻了一番多。例如，在医疗器械的关键元素发光检测 IVD 中，国内公司的市场份额从 2015 年的 10% 飙升至 2021 年的 25%。同样，碳纤维作为新材料行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国产化率同期从 18% 攀升至令人印象深刻的 47%。对于光纤激光器，国产化率从 2017 年的 29% 飙升至 2021 年的 65%。值得注意的是，某些行业在过去两年中经历了更快的本地化步伐。例如，在中国的海洋工程装备和高技术船舶行业，海洋监测系统传感器等某些高技术含量的产品在 2021 年才开始快速发展，但到 2023 年实现了 70% 的国产化。
然而，总体而言，中国在实现其市场份额目标方面的进展——以及在更广泛地减少对外国公司的依赖方面的进展——并不均衡，也不如在减少进口依赖方面的进展那么引人注目。这并不奇怪：根据中国海关和国家统计局的数据，外国公司仍占中国工业企业资产的 17%、工业企业销售收入的 20% 和出口的 28%（图 19）。18 资产和销售数据可能被夸大了，因为它不包括非常小的企业和服务行业，但它可能准确地反映了外国公司在制造业中的重要性。
总体而言，我们的评估表明，中国已经实现了路线图中概述的国内企业的一些市场份额目标，特别是在工业云等领域——对外国参与者的严格限制为本地企业提供了优势——以及新能源汽车和发电设备领域，中国在这些领域成功地超越了外国技术。然而，在大多数领域，中国都未能实现其雄心勃勃的目标，尤其是在高端机床、海洋工程设备和商用飞机等领域（表 8）。
这一缺口部分是由于路线图目标的雄心勃勃，但也凸显了国内企业在赶上全球领导者方面面临的挑战。尽管如此，即使在中国公司尚未达到其市场份额目标的行业，行业报告和访谈也表明，情况正在迅速发展，本地公司正在以更快的速度稳步获得市场份额。
这种势头可能会在未来几年继续下去。面对持续的脆弱性，北京近年来出台了一系列政策，以更积极地支持国内企业。这包括 2021 年发布的《政府采购进口产品审计指南》（551 号文件），以及此后包括“买中国”条款在内的许多地方政府采购政策。19 最近对外直接投资的下降促使外国公司再次保证，只要它们将生产本地化，它们就会被纳入采购激励措施。无论如何，近年来对 IP 开发、注册和本地内容地点的要求只会变得更加严格。这些政策可能会在未来几年加速国内产业的发展，并减少对外国公司的依赖。
最强成就
发电
中国在发电方面取得了重大成功，现在几乎完全实现了自给自足。也就是说，过去十年中只取得了一些改进，因为到 2015 年中国已经实现了基本自给自足。
据报道，在民用核电方面，到 2017 年，中国已经实现了 85% 的自给自足，其余份额主要由通用设备组成。到 2017 年，该国的铀浓缩能力已经达到每年 5,760,000 SWU。此后，一个显著的里程碑是华龙一号反应堆的开发和调试，这是中国第一个国产设计和建造的第三代核反应堆，于 2021 年开始商业运行。
在风电领域，中国的大部分涡轮机零部件在 2015 年已经由本地公司生产，尽管中国制造商在一些重要零部件上仍然依赖外国供应商，例如兆瓦级增速器变速箱轴承、转换器和控制系统。目前，尽管国内公司在生产自己的轴承方面取得了进展，但制造商仍然使用外国产品来生产这些部件中技术含量最高的部件（轴承和变速箱）。
成就喜忧参半
机器人和高端数控机床
在提高国内企业在中国的市场份额方面，大多数领域的成就喜忧参半。尽管中国公司已经广泛生产低端产品，但他们仍在高端技术领域追赶外国参与者。例如，该路线图概述了到 2020 年在工业机器人行业实现 50% 的国内公司市场份额和 70% 的目标。然而，2021 年，中国公司在重型 6 轴机器人、轻型 6 轴机器人和 SCARA 机器人的国内市场份额仅为 18%、34% 和 17%（图 20）。2022 年，国内品牌占据了中国 70% 的应变波减速器市场（中国公司 Leader Drive 占据了超过 50% 的应变波减速器市场）和 65% 的光纤激光器市场。
尽管如此，近年来本地化进程迅速加速，据报道，到 2024 年，国内公司的销售额首次超过外国公司，其市场份额在短短两年内增长了近 20 个百分点。EUCCC 最近的一份报告还发现，33% 的外国高端机械和机器人公司（高于 MIC25 行业的平均水平 29%）面对能够以相当或更低价格生产同等或更优质产品的中国竞争对手。14
数控机床行业也呈现出类似的模式。高端数控机床和基础制造设备的目标不是机器人技术的 50% 和 70%，而是设定到 2020 年国内公司市场份额达到 70%，到 2025 年达到 80%。中国与海天精工等公司合作，在中低端市场取得了成功，但在高端市场却举步维艰。其中，国产低端数控机床实现了完全自给自足，中档数控机床国产化率从62.6%提高到73.5%。然而，对于高端机床，中国企业仅占 15% 左右。
汽车
虽然中国未能实现传统的内燃机 （ICE） 汽车目标，但其在电动汽车方面取得的非凡进步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这一点。中国新能源汽车 （NEV） 市场已从 2015 年仅占汽车市场总量的 3% 增长到 2024 年 8 月的 40%。到 2023 年，中国汽车公司占国内电动汽车市场的近 52%，高于 2020 年的 35.8%。2024 年前八个月，中国公司比亚迪以近 35% 的市场份额领先国内新能源汽车市场，以超过 15% 的市场份额领跑整个市场。中国电动汽车出口也很强劲，中国 OEM 已经占据了中国以外市场 17% 的份额。
这一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多年的财政支持、技术转让和有利于国内参与者的严格本地化政策的支持下取得的。在该行业的早期，中国政府鼓励外国投资，但前提是跨国公司必须与中国公司成立合资企业。直到 2017 年，股权限制被取消。中国政府还通过收购外国公司（例如 2013 年的美国电池公司 A123 Systems）来促进技术转让。随着国内电池行业的成熟，北京实施了大规模补贴计划，使国内电池制造商受益，同时阻碍了外国公司的发展。在 2015 年至 2019 年期间尤其如此，当时《汽车动力蓄电池行业标准条例》生效，创建了推荐供应商目录。20 像特斯拉这样的外国公司也被激励将生产本地化以获得大量补贴。
与电动汽车行业相比，中国公司在 ICE 汽车领域仍然落后。到 2024 年前八个月，外国公司约占国内 ICE 市场总量的 60%。然而，中国品牌迅速扩大了出口，尤其是在低成本市场：2020 年至 2024 年期间，中国内燃机汽车的出口增长了五倍。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内燃机行业国内产能过剩加剧，这迫使中国汽车制造商寻求海外市场。即使如此扩张，中国 ICE 出口的份额在 2023 年至 2024 年期间仍保持在 4.7% 的水平。
汽车行业结果的差异部分是由于各州支持水平不同。虽然包含在 MIC25 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节能汽车（一个涵盖更节能的内燃机和混合动力汽车的广义术语）已经不再是政府的优先事项，而新能源汽车已逐渐成为推动未来经济增长的新兴支柱产业之一。这一转变反映了更广泛的政策趋势，包括各州逐步淘汰内燃机汽车销售和实现绿色发展目标的努力，这提振了新能源汽车的发展，并导致了内燃机汽车销量的下降。这种转变的一个典型例子是 2012 年，国务院发布了 2012-2020 年节能和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然而，在 2020 年，国务院仅发布了到 2035 年的新能源汽车产业规划。该计划仅包含对节能车辆的简要提及。
汽车零部件行业的成果同样多种多样。据中国媒体报道，吉利和小鹏等新能源汽车企业纷纷增加国内供应商的订单，以降低成本并缩短开发时间，从而加速了国产替代的进程。中国 OEM 越来越依赖国内供应商来生产一些汽车零部件，例如汽车内外饰、汽车玻璃和传感器。在过去三年中，从中国供应商处采购的产品迅速增加，包括非常高科技的零部件。然而，汽车电子、发动机和控制系统以及汽车主动安全领域的一些关键技术仍然由跨国公司主导，例如防抱死制动系统也是如此（图 21）。
软件
在工业云领域，到 2020年，阿里巴巴、华为、用友、腾讯和浪潮占据工业云解决方案市场的 52.2%，阿里巴巴占据最大的市场份额，占 26.3%，华为位居第二，占 12.5%。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市场限制：没有当地合作伙伴，外国公司不得在中国运行云服务。因此，跨国公司与国内公司合作，通过许可协议提供服务。亚马逊与北京光环新网科技和宁夏西云数据科技合作，Microsoft 与 21Vianet 合作，SAP 与中国电信合作，但它们的市场份额仍然很小。
然而，中国在工业软件的高端领域仍然依赖外国公司。虽然中国在低端细分市场取得了进展，例如供应链和资源管理软件，其中中国参与者在 2021 年占据了国内市场份额的近 60%，但中国依赖外国公司提供超过 90% 的研发工业软件。从更具体的类别来看，计算机辅助设计 （CAD） 市场由达索系统和西门子等外国公司主导，它们在 2022 年占据了中国市场的 50% 以上。中国领先的提供商 ZW Software 的市场份额不到 10%。
然而，随着北京加大压力将外国公司赶出市场，中国对外国公司的依赖在未来几年可能会迅速下降。限制性政策包括政府要求国有企业到 2027 年将 ICT 系统转换为国内供应商、针对美国芯片供应商的网络安全措施、对英特尔等芯片供应商和苹果等原始设备制造商的软禁令，以及挑战谷歌 Android作系统主导地位的反垄断调查。
突出的漏洞
根据中国的报告，中国最大的脆弱性在于高端机械和软件（图 22）。这包括科学仪器，中国公司约占整个市场的 5%。除了电子显微镜（在第 2 章中讨论）之外，质谱仪是中国截至 2022 年严重依赖外国公司的另一类科学仪器。2022 年，国内公司占据了 10-20% 的市场份额，赛默飞世尔、安捷伦和岛津等外国公司占据了其余公司主导地位。另一方面，振荡指标的表现略好一些，定位率超过 50%，但大部分进展都发生在中低端细分市场。2020 年，进口振荡器的单价超过 10,000 元人民币，而出口振荡器的单价约为 1,800 元人民币。
航空 航天
商用飞机是中国仍然存在突出脆弱性的关键领域之一，远未达到其 MIC25 目标。该路线图概述了到 2020 年，国内企业应占干线飞机国内市场的 5%，到 2025 年应占 10%。预计到 2025 年，国内公司还将占国内干线和支线飞机设备和零部件市场的 30%，通用航空飞机将占 50%。实际上，中国商飞的 C919 在 2023 年才完成了首次商业飞行。截至今天，仅建造了 16 架 C919，只有 14 架在役（8 架被中国东方航空公司购买，2 架被中国航空公司购买，2 架被中国南方航空公司购买）。尽管中国商飞报告已收到 1000 多个订单，其中包括 100 个来自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订单，但这些订单（获得大量补贴并以折扣价出售）可能需要多年时间才能实现。例如，国航 2024 年中期年度报告显示，2025 年新增的 40 架飞机中只有 10 架，2026 年新增的 76 架飞机中只有 10 架是 C919。然而，从长远来看，中国商飞有成为中国领先的飞机供应商的势头。
中国商飞的供应链更是依赖外国公司。据中国消息，到 2022 年，C919 60% 是国产的，其中机身结构的国产化率最高。然而，CSIS 2020 年的一份报告显示，美国公司占 C919 主要供应商的近五分之三，另有三分之一来自欧洲。只有 14 家主要供应商来自中国，其中 7 家是中外合资企业。截至 2024 年，这种依赖仅略有变化（图 23）。然而，这种情况可能会在未来几年发生变化，因为据报道中国在国产商用航空发动机方面取得了进展。
生物医学
虽然中国已经在世界制药市场确立了主导地位，占全球抗生素出口的近一半，约占全球制造仿制药抗生素所需投入品供应的 90%，但 MIC25 的目标是生物医药的高端领域，尤其是生物医药，外国制造商仍然主导着市场。
与其他行业不同，该路线图没有概述任何量化的本地化目标，但包括国内药物开发和商业化的目标。到2020年，中国企业的目标是在欧美等发达国家注册10-20个化学药、3-5个新中药和3-5个生物技术新药。到 2025 年，目标是中国企业开发 20-30 个创新药，并通过欧盟或 FDA 的 5-10 个新药认证。
直到最近，进展一直有限。尽管中国公司在生物仿制药方面取得了真正的成功，但它们未能实现路线图的 2020 年国际认证目标。百济神州与诺华合作，成为第一家于 2019 年获得 FDA 批准其药物 Brukinsa 的中国生物技术公司。2017 年至 2022 年期间，有几种中国药物被 FDA 拒绝，只有两种中国创新生物技术药物在美国获准商业化。截至 2021 年，中国只有 8 个中国创新生物技术药物在中国获得批准，其中 6 个是在 2021 年。中国在几个领域仍然依赖进口药物。例如，截至 2022 年年中，中国的抗菌肽市场（路线图中的重点产品）由 66% 的进口新药、6% 的国产新药和 28% 的国产仿制药组成。同样，路线图针对的另一款产品单克隆抗体药物的中国市场仍以进口产品为主，2023 年约占 80%。
这与更广泛的制药行业形成鲜明对比，后者路线图中到 2025 年生产 20-30 种国产创新药的目标已在 2019 年实现。2021 年，中国获批的国内创新药数量（39 个）首次超过外国公司（30 个）。2017 年，中国批准的 41 个创新药中只有 1 个是由国内公司生产的。
中国正日益将自己定位为医疗生物技术领域的独立创新者。像药明康德这样的公司已经成为全球领导者，外国制药公司越来越多地通过许可和收购转向中国开发的药物。这种转变部分是由中国更快的监管审批程序推动的，这使得国内公司能够比西方同行更快地测试创新疗法。
这种变化动态的一个明确指标是合并、收购和许可协议的演变性质。曾经从外国公司到中国公司的单向技术流动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互惠。外国公司现在正在通过投资中国生物技术初创企业并许可其技术，积极寻求进入中国不断扩大的创新生态系统。根据 DealForma 的数据，2020 年，在价值 5000 万美元或以上的大型药品交易中，只有不到 5% 涉及中国公司，但到 2024 年，这一比例已飙升至近 30%。
这种情况可能会在未来几年加速。生物医学的开发时间很长，有广泛的产品试验和监管认证流程。受访者强调，目前许多在研产品只能在几年内进入市场，这表明中国在生物制药创新中的作用才刚刚开始。中国在生命科学人工智能方面不断扩展的能力，中国公司 BioMap 发布了第一个实现超过 1000 亿个参数的生命科学人工智能基础模型，可能会进一步加强这一轨迹。21
半导体
MIC25 没有明确的半导体自给自足目标——这可能反映了该行业在 2015 年仍处于相对早期的发展阶段。在半导体行业，尽管该行业获得了巨大的政治和财政支持，但进展仍然有限，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中国中央和地方政府部署了全方位的产业政策工具，包括补贴、全球芯片人才激励、税收优惠以及基础和应用研究资金。
在内存领域，2015 年中国的存储芯片需求 100% 依赖外国公司，其中三星、SK 海力士和美光占据市场主导地位。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政府成立了几家国有企业来减少进口，例如用于 NAND 内存的 YMTC 和用于 DRAM 的 CMXT。YMTC 能够快速发展，成为内存领域的领先公司。到 2022 年，中国生产的存储芯片需求约为 10% 至 15%，其余 90% 依赖外国公司（图 24）。随着国内产能的扩大和价格的下降，国内制造商的份额有望跃升，并越来越多地挑战他们的外国竞争对手。2025 年的一份报告认为，中国的存储半导体公司已经与韩国竞争对手持平。尽管如此，随着美国的设备制裁给长江存储和 CMXT 的未来蒙上了一层阴影，一些分析师对它们跟上的能力持悲观态度。尽管最近取得了突破，但一些人认为它们在某些领域仍然落后于三星、SK 海力士和美光等竞争对手。
高级逻辑部门集中了中国的大部分努力来实现自给自足，主要通过两家主要公司。作为中国领先的晶圆代工企业，中芯国际一直走在国内推动先进逻辑芯片生产的前沿。该公司已成功生产采用 DUV 光刻技术的 7nm 芯片。然而，该公司在生产高性能处理器所需的尖端节点方面仍然滞后，其生产更多尖端先进逻辑芯片的能力将取决于 EUV 的突破。华虹虽然位列全球第六大代工厂，但只专注于成熟的工艺节点。此外，华为已成为高端芯片行业的主要参与者，其麒麟和奥升德芯片取得了真正的进展，尽管它仍在努力应对生产挑战。
尽管如此，中国传统芯片的大量产能建设正在挑战外国公司的市场份额。在过去十年中，中国的传统代工厂受益于软预算限制，在此期间中国国内电子产品需求的大幅增长也推动了它们的增长。中国在 20-40nm 工艺节点上制造的半导体产能扩张最快，这些工艺节点在微控制器和许多低功耗物联网芯片中非常受欢迎。因此，外国集成电路和专用设备公司的受访者表示，到 2030 年，国内公司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可能会增加到 25-50%，如果不是 50-75%，尽管这些预测没有区分传统芯片和先进半导体（图 25）。
净评估
中国在提高国内企业的市场份额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特别是在低技术含量和中技术含量产品方面。从相对较低的基数开始，它已经能够将各个领域的生产本地化，并在软件、新能源汽车和发电设备等领域取得了显着的成功。在这些行业中，中国已经设法减少了对外国公司的依赖，在某些情况下甚至超越了外国技术。
然而，尽管取得了这些进步，中国在新能源汽车和发电以外的几乎所有领域仍然依赖外国公司获取最先进的技术。高端机床、半导体和航空航天设备等行业最复杂的零部件仍然严重依赖进口。在这些行业中，外国公司继续主导关键技术的供应，限制了中国完全本地化生产的能力。
中国积极推动增加国内公司的市场份额也导致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果。政府对公司要求公司在国内采购的压力可能会无意中推动那些竞争力较弱或生产的产品只是“足够好”的公司。这可能会扼杀整体行业竞争力和创新。例如，在工业软件领域，政府要求国有企业摆脱对外国软件的压力特别大，一些公司对国内软件的质量表示担忧。同样，强制使用国产半导体的政策也使中国公司陷入困境。为了满足本地化配额，一些公司选择仅将本地芯片用于辅助或备份功能，同时继续依赖外国制造的芯片来执行关键任务应用。15
尽管存在这些挑战，但中国推动自力更生的势头仍然强劲，尤其是在北京将外国公司赶出国内市场的压力加剧的情况下。因此，未来几年，国内公司的市场份额将在许多高科技领域大幅增加，尽管最先进和专业的技术（如高端半导体、一些尖端医疗设备和航空航天零部件）可能仍是中国完全本地化的挑战性领域。
第 4 章：中国企业的全球竞争力和技术领先地位
MIC25 的另一个目标是让中国公司实现全球竞争力，通过市场份额或技术领先地位来衡量。这代表了该战略的最终目标之一：将中国从“世界工厂”转变为全球创新领导者和先进制造强国。与自给自足的目标相比，北京为实现全球竞争力采用了更长的时间表。虽然 MIC25 计划的目标是到 2025 年中国在核心零部件和关键材料方面实现 70% 的自给自足，但它设想到 2049 年中国成为“全球制造的前沿”并发展“世界领先的技术和工业体系”，恰逢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100 周年。
竞争力成就与自给自足的进步密切相关，类似的行业在这两个领域都表现出色，尤其是清洁技术、电动汽车和高速铁路。总体而言，在大多数 MIC25 行业中，中国公司在全球收入、市场份额和尖端技术方面仍落后于外国同行。然而，也有一些明显的例外——造船、无人机和汽车——中国公司已经具备了全球竞争力，并在依赖一些进口零部件的同时取得了技术领先地位。这部分是因为软预算限制、补贴和隐性国家担保使他们能够迅速扩大规模并投资于研发。
总体而言，中国企业在受益于以下一个或多个因素的行业中，其全球市场份额增长幅度最大：高资本密集度，中国企业可以通过国家支持和大规模融资获得资本密集度，一个非常大（通常是国家支持）的需求市场，提供主场优势（包括非正式的，在许多情况下是明确的），并使企业能够快速扩张;以及没有既定全球领导者的 EM ERGING Industries。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公司能够通过采用创新方法并利用国家驱动的举措迅速缩小技术差距，从而超越竞争对手。
另一方面也有例外，由于优先考虑国内供应商的政策，中国已经实现了显著的自给自足，但这并不一定转化为全球竞争力。例如，在汽车天线和远程信息处理等领域，对本地采购的关注已经建立了国内产能，但尚未生产出在国际市场上有效竞争的产品。这表明，在国内政策激励和优先考虑本地供应商的压力推动下的自给自足和进口替代并不会自动转化为全球竞争力。
衡量竞争力
衡量竞争力的指标有很多，没有一个定义足以捕捉其复杂性。例如，竞争力可以通过全球市场份额、创新能力、出口绩效或公司层面的主导地位等指标来衡量。就中国而言，中国制造 2025 （MIC25） 战略将全球市场份额和创新能力作为竞争力的主要指标。
在本章中，我们以各种方式作全球市场份额，以更好地捕捉其维度。鉴于获得全面数据的挑战，我们采用多种来源和衡量标准进行三角测量，因为按产品或公司划分的全球市场份额并不总是可用。具体来说，我们依赖于以下方法：
按行业划分的中国在全球出口中所占份额：该指标提供了中国在全球贸易中地位的宏观视角，并有助于将其相对于该行业整体规模的表现置于背景中。
HS-6 商品类别级别的主导地位： 通过分析中国占主导地位的 HS-6 产品类别的份额，我们获得了更精细的视角。这种方法已在现有研究中用于掌握全球市场的主导地位。这种方法对于了解中国是否在一个广泛的行业中实现了较小子类的全面主导地位特别有用。无人机就是一个说明性的例子：中国在几乎所有无人机类别中都取得了主导地位。然而，由于低海拔经济体的部门总价值仍然相对较小，因此这种主导地位并未反映在整体部门层面的数据中。
全球市场份额数据： 我们尽可能依赖产品和公司层面的直接全球市场份额数据，详见下面的特定行业分析。这一衡量标准对于评估中国与全球同行的表现是必不可少的。
中国企业的财务表现： 鉴于中国出口的很大一部分仍然由外国公司进行（如上一章所述），因此单独分析中国公司至关重要。在本章中，我们研究了每个行业收入和产能排名前 10 的中国公司的数量。此外，我们还分析了几个行业的中国领先公司的收入与全球竞争对手相比的变化情况。
为了评估技术竞争力，我们依赖于一组不同的指标。这些包括：
中国在全球 PCT（专利合作条约）专利中的份额，衡量创新产出。尽管专利并不能全面反映一个国家的创新体系，但它们被认为是衡量创新绩效的有用指标。22 然而，专利数据在中国尤其具有误导性，因为中国官员鼓励国内专利申请，因此中国公司往往会提交许多质量低劣的专利。因此，我们将国内专利数据与通过专利合作条约 （PCT） 提交的专利数据相结合，该条约是一项国际协议，允许在全球 148 个国家/地区申请和保护专利，通常表明国外具有更高水平的原创性和价值。
全球研发支出最高的2500家公司使用的研发支出，使用欧盟研发记分牌汇编的数据。
定性洞察，评估与全球领先企业相比，中国企业在特定技术方面落后多少年。
这些互补的措施共同有助于全面了解中国的竞争力，同时应对总体趋势和细化的行业动态。
出口份额和全球收入
出口数据显示，中国的全球市场份额取得了显著进展，但其中也包括外国公司在中国的活动，如第 2 章所述，这些活动已越来越多地本地化。2015 年至 2023 年期间，中国在 MIC25 的所有行业的全球出口份额都有所增加，但铁路、电子和医疗技术行业除外，该行业近年来的多元化和回流工作尤为激烈，而医疗技术领域的中国出口几乎翻了一番，但仍被全球出口超过（疫情期间和之后）。
在大多数行业，中国在全球出口中的份额增长速度快于MIC25战略未涵盖的其他行业（图26）。2015 年至 2023 年，发电和输电行业的增长尤为强劲，中国在全球出口中的份额从 28% 增长到 40%，汽车行业的中国份额从 3% 增长到 9%。中国在航空航天和医疗技术领域的全球出口份额仍不到其全球所有制成品出口份额 （19%） 的四分之一。
中国在全球出口中的份额不断扩大，进一步巩固了其在全球制造业贸易中的主导地位，自 2019 年以来增长尤为迅速。这种激增的部分原因是产能过剩加剧，这推动了出口繁荣和该国贸易顺差的急剧增加。由于出口价格下跌，近年来中国在全球贸易中的主导地位可能被低估了。在 2023 年和 2024 年，该国的出口量增长速度是其出口额的两倍多。此外，尽管中国在全球电子产品出口中的份额有所下降，但其对价值链的控制仍然很强大，因为中国以外的生产增长继续严重依赖中国制造的零部件。
评估中国在 MIC25 领域的全球竞争力的另一种方法是检查中国在全球出口中占很大份额的产品数量。该指标的结果与全球整体出口份额的趋势密切相关，但有一个明显的例外：航空航天（图 27）。中国是无可争议的全球无人驾驶飞机领导者。尽管机器人技术行业自 2015 年以来取得了更大的进步，但机器人技术和医疗技术仍然是中国主导地位有限的行业，并且医疗技术行业的综合数据掩盖了其子行业（例如消费品、植入式设备和医疗设备）内部的差异。在机器人技术方面，中国占全球出口份额超过 30% 的 HS-6 产品类别的份额从 2015 年的 0% 上升到 2023 年的 4%。农业机械和造船业也出现了大幅增长，在中国主导的产品类别中的份额分别上升到 9% 和 14%。在中国主导的产品类别中，唯一下降的是铁路和电子产品。
研究全球收入排名前十的中国公司数量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专注于公司倾向于专攻的较窄行业，可以更清楚地了解它们在特定类别中的竞争定位（图 28）。在太阳能电池板、电动汽车电池和风力涡轮机等清洁技术领域，中国近乎垄断的地位清楚地反映在前十名的中国公司数量上。全球最大的太阳能公司中，每 10 家中就有 8 家以上是中国公司，全球 10 家最大的电动汽车电池和风力涡轮机公司中有 6 家是中国公司。
在光传输和网络接入设备方面，中国长期占据主导地位，华为、中兴和烽火通信位居全球前十。也就是说，他们的立场在过去十年中基本保持不变。在化工领域，中国企业的产量和收入都大幅增加。虽然中石化在 2015 年已经跻身前十名，但后来专门从事高价值化工产品的熔盛和万华也加入了这一行列。在半导体和汽车领域，截至 2015 年的领先公司（中芯国际、华虹和上汽集团）仍然处于领先地位，但没有新的中国企业领导者进入前十名。在机器人技术领域，中国的地位只是在 2016 年美的集团收购德国制造商 KUKA 后发生了变化。
如果考虑到全球最大公司的利润，而不仅仅是收入，中国的前景似乎更加糟糕。基于 2022 年福布斯 2000 强榜单的最新研究表明，美国公司占全球利润的 38%，并在 27 个行业中的 20 个行业中处于领先地位。总部位于美国盟友国家/地区的公司创造了全球 35% 的利润，在三个行业中处于领先地位。相比之下，中国大陆和香港的公司仅获得了全球 16% 的利润，其收益主要集中在银行、建筑和保险等以国内为重点的行业，这些行业对地缘政治意义有限。在高科技行业，他们的全球利润份额仅为 6%。这种利润向西方国家集中的趋势表明，中国企业在进入全球工业中最有利可图的领域时仍面临重大障碍，尤其是在高科技和创新驱动型行业。
ICT 设备
中国在 ICT 设备领域的全球出口份额和企业收入不断增长，凸显了上述成功模式，即在中国拥有巨大需求市场且没有成熟的全球领导者的领域取得了重大成功。
这些成就是由严格的市场准入限制推动的，这使得当地公司能够获得国内市场的主导份额。自 1990 年代以来，ICT 行业一直实施“买中国货”政策，北京选择了五家国内交换机制造商——华为、大唐、中兴、聚龙和金鹏——来取代电信行业的外国供应商。该活动结束后，华为迅速上升到上海贝尔在国内交换机市场的份额，约为 22%。据报道，从那时起，截至 2019 年，这家科技巨头已获得 750 亿美元的税收减免、融资和廉价资源，帮助其在全球崛起。
到 2015 年，中国已经是全球通信设备的主要参与者，华为是世界上最大的电信设备制造商之一，在移动网络、路由器和基站领域占据着重要的市场份额。
在此坚实基础上，中国近年来加快了 5G 技术和其他高科技 ICT 产品的采用。截至 2020 年，中国已安装超过 700,000 个 5G 基站。这使得中国公司，尤其是华为和中兴通讯，巩固了他们在全球 5G 设备市场的主导地位，并在全球范围内获得了重大合同。这两家公司分别占据了中国 5G 基站 58% 和 31% 的市场份额。特别是华为扩大了市场份额，巩固了其作为领先电信设备供应商的地位。到2024年，它是世界上最大的设备制造商，尽管美国、欧洲和其他政府都在努力限制其影响力，但它在4G和5G LTE基站中占据了全球35%的市场份额。随着中国的 ICT 冠军不断提高其在高科技产品方面的能力，国家的支持并没有减少。相反，据报道，在 2021 年至 2023 年期间，政府对华为的直接补贴增加了两倍多，达到 73 亿元人民币，此外还有贷款和股权担保等其他形式的国家支持。
汽车
电动汽车行业是类似的国家主导的成功模式的另一个例子。对消费者的慷慨补贴降低了电动汽车的前期成本，加速了需求。与此同时，政府通过大力投资建设全国网络，解决了采用充电基础设施等关键障碍。截至 2022 年底，中国已安装超过 520 万个公共和私人充电点，使其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电动汽车充电网络。结果是惊人的。2023 年，中国占全球乘用电池电动汽车 （BEV） 和插电式混合动力电动汽车 （PHEV） 销量 1370 万辆的 58%，是美国市场的五倍，是世界第三大电动汽车市场德国的七倍。
中国汽车行业的发展也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远远超过了其他国家对汽车行业的公共补贴水平。政府的支持尤其集中在电动汽车领域，在国外引起了越来越多的审查。例如，2023 年欧盟对中国电动汽车进口的反补贴调查证实了人们对中国政府补贴扭曲竞争的担忧。
在早期阶段，该市场在很大程度上也受到保护，不受外国参与者的影响。在 2022 年之前，外国 OEM 必须与国内制造商建立合资企业才能在中国生产。补贴计划也有利于国内电池制造商，同时阻碍了外国电池公司，尤其是在 2015 年至 2019 年《汽车动力电池行业标准条例》生效期间。这些法规创建了一个符合技术标准的推荐电动汽车电池供应商目录，但不包括三星、LG 和松下等外国巨头。
中国电动汽车公司和电动汽车电池制造商都受益于这种不断增长的国家支持和保护需求。到 2024 年初，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将占全球市场份额的 58%（图 29）。中国参与者还占全球电池产能的 85% 左右，并在锂、钴和石墨加工等电动汽车电池价值链的关键要素方面主导全球市场。如今，许多分析师认为中国的电池和电动汽车在技术上领先于全球同行，这反映了多年战略性产业政策和投资的累积影响。
在更广泛的汽车行业中，来自欧洲、日本、韩国和美国的老牌领导者占据主导地位，中国的进展较慢。到 2023 年，中国汽车制造商（包括被中国公司吉利收购的沃尔沃）仅占全球市场的 13%，高于 2019 年的 7%（图 30）。尽管如此，近年来中国的内燃机汽车出口量也猛增，部分原因是中国国内市场的产能日益过剩。
即使在中国供应商目前主导国内市场的领域，如远程信息处理和天线，他们也尚未开始渗透海外市场（图 31）。根据 Marklines 的数据，汽车中使用的传感器也是如此，中国公司已经主导了市场（见第 3 章），但 2023 年没有中国公司向在欧洲和美国生产的汽车制造商供货。这表明，在国内政策激励和优先考虑本地供应商的压力推动下的自给自足不会自动转化为全球竞争力，或者至少不会立即转化为全球竞争力。
即便如此，随着市场份额的迅速上升或在国内市场占据主导地位，中国现在处于有利地位，可以利用其规模、效率和创新在未来几年占领全球市场份额，前提是海外市场对其出口保持开放。此外，随着工业竞争力达到临界点，全球市场份额的转变往往会迅速发生，而国家为中国企业夺取全球市场份额提供了大量支持。
例如，在 LiDAR 等其他一些组件中，中国公司已经具有全球竞争力。RoboSense、禾赛科技和华为合计占全球 LiDAR 销售额的 65% 以上。这与 2018 年之前的情况相比有了很大的改善，当时全球市场由美国公司主导。
造船和航空航天
在一些传统行业，中国取得了显著的成功。造船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尽管船用发动机和高端船舶设计软件等关键部件仍然依赖外国技术，但中国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造船国。中国在液化天然气 （LNG） 运输船等高科技领域取得了显著进展，该领域以前由韩国主导。中国在液化天然气运输船中的份额从 2017 年的 7% 上升到 2024 年的 30% 以上。中国在绿色燃料动力船舶（例如氢燃料电池动力船舶）方面也占据主导地位，到 2024 年，中国造船厂已获得全球 74.7% 的订单。
造船、ICT 设备和航空航天是 MIC25 路线图为全球市场份额设定明确量化目标的三个领域。这些目标中的大多数都实现了，但在移动终端芯片和航空航天领域有明显的例外（表 9）。中国的涡轮螺旋桨飞机和直升机行业落后于全球领导者，2021 年空客、贝尔、莱昂纳多和罗宾逊仍占全球民航直升机市场的近 97%。
机器人
在许多其他传统行业中，尽管形势正在迅速变化，但竞争力的成就一直有限。机器人技术就是一个显著的例子。虽然中国在机器人安装和密度方面取得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进步，这主要是在大量需求侧补贴的推动下，但这些进步并未转化为本地公司的重要全球竞争力，尽管最近的进展表明，中国公司可能会开始在某些领域取代老牌竞争对手。2023 年，中国的机器人密度达到每 10,000 名工人 470 台机器人，是 2019 年的两倍多，仅次于韩国和新加坡，位居全球第三。根据信息技术与创新基金会 2019 年的一份报告，中国为机器人采用提供的补贴比任何其他国家都多，无论是绝对补贴还是按机器人计算。
然而，与电动汽车和 5G 领域不同的是，这种由国家主导的大规模需求提振对国内企业在竞争力方面产生的结果有限。这可能是由于国际知名领导者的主导地位和机器人技术的高度复杂性，这使得中国公司难以缩小创新和市场领导地位的差距。尤其是工业机器人制造业，高度集中，主导者很少。最大的日本公司（安川电机、发那科、川崎重工、精工爱普生、那智不二越和雅马哈）合计占全球市场份额的 50% 左右，而欧洲最大的公司（ABB、KUKA、23 Stäubli 和 Comau）占另外 32%。随着美的集团 2016 年收购德国公司 KUKA 而中国的市场份额跃升，该公司占全球市场的 12.1%。
与全球领导者 ABB 和 FANUC 相比，中国领先的机器人制造商的总收入规模较小，这反映了它们的疲软（图 32）。2017 年至 2023 年期间，中国制造商 Create Century Intelligent Equipment、秦川机床、海天精工、Estun、Ecovacs 和 Siasun 的总收入增长了 84%。加起来，它们仍然只带来了 ABB 2023 年收入的 15%。
然而，中国在机器人领域的竞争力正在稳步提高，国内公司在国内市场的份额越来越大。随着中国企业受益于更广泛的生态系统中的协同效应，包括人工智能进步、不断扩大的组件制造能力和强有力的政策支持，中国未来几年在机器人技术领域的发展轨迹可能会与其他 MIC25 行业类似，这些行业的早期弱点已经让位于快速追赶和不断增长的全球影响力。
医疗设备
中国在医疗技术品类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尤其是在低端领域，但总体而言，其迈向全球领导地位的目标才刚刚开始。截至 2023 年，中国的医疗技术出口仅占全球医疗技术出口的一小部分，占 5.6%，而美国为 20.3%，欧盟为 22.3%（图 33）。中国的出口在数量方面也更具优势，这表明中国在低价值和极具价格竞争力的产品（可能包括跨国公司在中国生产的产品）方面处于领先地位。
与机器人行业一样，中国医疗器械公司的全球收入仍然落后于同行，尽管它们的增长速度更快（图 34）。2017 年至 2023 年期间，中国顶级制造商乐普、江苏宇跃医疗设备、迈瑞、英科医疗、微创和威高的总收入增长了一倍多。也就是说，它们的总收入仅相当于美国医疗设备制造商美敦力的 30%。
尽管如此，美国和欧盟的医疗器械公司现在面临着来自中国新兴企业的激烈竞争，这些企业已经升级了自己的技术能力，并受益于强大的国家财政支持和限制外国进入国内市场的歧视性政策。这一轨迹表明，随着中国继续优先考虑国内龙头企业并限制外国参与，外国公司将面临越来越大的阻力。
技术竞争力
中国在缩小与外国公司的差距和技术前沿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总体而言，现有的技术分析表明，中国正在利用巨大的势头缩小与美国和日本等领先国家的差距，并且已经在一些创新产出指标上领先。2023 年，中国媒体广泛报道称，2018 年被《科技日报》列为主要“瓶颈”技术的 35 项关键技术中，中国企业已经掌握了 21 项。这些掌握的技术包括水下连接器、激光雷达、手机射频设备和隧道掘进机的主轴承等。
这些成功在专利申请和出版物数据中显而易见，这些数据显示，中国在全球 PCT 专利中的份额和全球高影响力研究论文的份额在所有领域都取得了重大进展。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Australian Strategic Policy Institute）的关键技术追踪器（Critical Technology Tracker）分析了10%被引用最多的研究论文中来自不同国家机构的比例，结果显示，中国在几乎所有涵盖的领域都是领先的研究贡献者。在下面图 35 中研究的技术中，与“MIC25”战略涵盖的行业重叠，中国在 2015 年至 2023 年期间在全球顶级出版物中的份额平均增加了 18 个百分点。在接受调查的 12 项技术中，有 9 项中国拥有超过 30% 的全球顶级出版物（医疗技术类别和生物燃料两个类别除外）。
专利数据也显示出类似的势头。图 36 显示了 2015 年至 2020 年期间中国在全球 PCT 专利中的份额——这是一个提前截止日期，因为专利注册滞后于申请，从而使最近的数据出现偏差。根据我们的分析，中国在大多数行业的份额都有所增加，少数行业（新能源汽车、新材料、电子和机器人）的份额增长了 4 个百分点以上。在海洋工程和农业机械领域，中国在全球 PCT 专利中的份额是 MIC25 领域中中国在全球 PCT 专利中持续份额最低的类别。
这种积极的画面受到其他指标的细微影响，包括研发支出。在过去十年中，全球研发支出最多的 2,500 家公司研发支出占研发总支出的份额有所增加，但在航空航天、制药、技术硬件、电子和工业工程方面仍大大落后于美国（图 37）。总体而言，2022 年工业企业的研发强度（研发支出与营业收入的比率）为 1.39%，制造业企业为 1.55%，分别高于 2013 年的 0.8% 和 0.88%。这仍然远低于美国所有公司的研发强度4.9%和制造商的5.1%。
研究成果和企业支出之间存在差异的一个原因是，中国公司难以增加其基础研究支出，而这些支出对于实现技术突破至关重要。虽然企业承担了中国 91% 的实验研究，但它们分别只占中国应用研究和基础研究的 28% 和 15%。因此，虽然中国企业在基本研发支出中的份额从 2013 年的 5% 增长到 2021 年的 15%，但与美国 （33%） 和日本 （47%） 等其他国家相比，这一比例仍然低得多。24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企业进行的基础和应用研究的份额偏向于国有企业附属的研究实验室，这些实验室充当准公共研发机构。例如，中国电信是中国最大的国有企业之一，拥有多个附属研究机构，包括北京研究院（通信领域的高级研究）、上海研究院（软件应用研究）和广州研究院（主要是硬件测试和重大项目研究任务）。25 虽然国有企业的关键作用可能为支持长期创新提供稳定的资金，但它也限制了中国基础研究的敏捷性和市场驱动重点。
总体而言，中国研发总支出占GDP的比重在过去十年中稳步增长，从2014年的2.02%上升到2024年的2.68%。这一进展是由公司支出的持续增长推动的——在此期间占总研发投资的77%到79%之间——以及强大的公共资金。公司本身的资金主要来自公共或国家指导的资金。与政府相关的来源在中国发挥着主导作用，根据荣鼎研究的数据，中国约占流入该国科技生态系统的所有资金的 60%。这凸显了潜在的弱点：尽管北京仍致力于在未来几年强调科技支出，但严重的财政紧缩可能会减缓创新资金的增长，并限制中国企业在未来赶上关键技术前沿的能力。
中国进步的另一个限制是，虽然中国公司一直在努力迎头赶上，但外国技术在许多领域不断进步。2015 年，商业生产中最先进的半导体节点是 14 纳米，10 纳米技术仍在开发中，尚未广泛使用。当被调查为他们预计中国竞争对手何时在各自领域达到同等水平时，62% 的外国公司预测这将在 5 到 10 年内实现。在涵盖的行业中，汽车行业脱颖而出，因为中国竞争对手被认为已经或预计最快赶上（图 38）。在集成电路领域，一半的受访者表示，他们预计中国竞争对手将在 10 年内迎头赶上。这与信息技术与创新基金会对中国创新进展的研究结果一致并相辅相成，该研究发现中国在机床、半导体、生物制药和化工方面落后;在机器人技术方面几乎持平。然而，这种形势正在迅速变化，其中许多差距可能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例如，如上所述，中国正在迅速成为生物制药领域的独立创新者。
当被问及中国企业最落后的具体技术时，企业指出了以下领域：
预计至少在 2030 年之前，最先进的喷气发动机技术和宽体飞机制造仍遥不可及。
在先进半导体领域，包括 5nm 等尖端节点和先进封装技术，尽管最近取得了进展，但与会者仍不确定中国是否能够完全缩小差距。
在医疗技术方面，中国公司在生产一些受知识产权保护的核心医疗器械组件方面落后，需要 5-10 年的时间才能赶上。
流式细胞术、微生物学实验室自动化和高通量分子自动化等关键领域在 2030 年之前不太可能实现平等。
这些差距与 EUCCC 最近的一份报告的结果一致，该报告发现，航空航天、生物制药和高性能医疗器械在外国公司中所占份额最高 （7%），这些公司表示其中国竞争对手都没有能力生产可以替代其产品的产品。14
然而，其他不太复杂的技术，如放射治疗和其他一些医疗设备，可能会在 2-5 年内达到全球标准，手术机器人预计将在 5 年内跟进。预计未来 5 年，高价值耗材和复杂诊断产品也将与全球领导者保持一致。
尽管如此，外国政府和公司对中国科技体系和创新轨迹的了解越来越有限。强调安全而非经济发展的转变——包括通过最近的措施，如《反间谍法》、《国家秘密法》和中国科技系统的机密结构——使得对中国技术进步的独立评估变得更加困难。与以前的文件不同，最近的高级别政策规划文件，如《2020-2035 年科学技术发展中长期规划》（MLP），并未公开发布。从国内评估中国科技进步的咨询公司数量大幅下降，这给中国的实际进步带来了更大的不确定性。因此，中国科学发展中出现意外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结论
中国已经取得了明显和不可否认的进展，特别是在减少对进口的依赖方面。这一成就的部分原因是中国精心构建的全面监管和运营环境迫使外国公司越来越多地将其生产本地化在中国境内，从而减少对该国的出口。事实证明，外国直接投资在这一过程中至关重要，它使中国能够获得先进技术，同时培养国内生产能力，以牺牲外国投资者为代价提高本土企业在关键领域的市场份额，并减少对进口的依赖。
因此，中国公司在国内和全球的竞争力越来越强。虽然它们的早期优势在于中低技术行业，但现在它们正在向一些高科技领域取得重大进展，并出现了真正的成功案例。十年前构成重大瓶颈的技术，如高铁制动器和 LiDAR，已经被掌握，这主要是由于有针对性的产业政策。国内公司在高科技行业的市场份额有望增长，尽管最专业的技术（如尖端半导体、航空航天部件和一些先进的医疗设备）目前仍遥不可及。
目前，中国的全球成就集中在电动汽车、可再生能源发电、电信、无人机和高科技船舶方面，国内企业在这些领域获得了竞争优势。这些行业的特点很重要：它们通常具有资本密集度高（国家支持和大规模融资为中国企业提供竞争优势）、庞大的国内需求基础（为快速扩张提供了机会）以及没有成熟全球领导者的新兴技术（使中国企业能够超越竞争对手）。
尽管取得了这些进步，但中国仍远未实现其预期的自给自足。外国公司继续在半导体制造设备、高端仪器和先进航空航天部件等关键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并将最先进的知识产权和技术保留在中国境外。这造成了很大的依赖性，尤其是在机床和尖端半导体等行业，在这些领域，进口对于最先进的组件仍然是必不可少的。在包括高端半导体、医疗设备和航空航天设备在内的大多数领域，中国公司在收入、市场份额和技术成熟度方面也落后。
当然，在先进技术上实现完全自给自足是一个雄心勃勃的标准，没有一个工业化国家在和平时期达到过（也很少有人寻求过）。即使在战争时期，完全自给自足的尝试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终以失败告终。26 事实上，美国、欧盟和其他较小的经济体对外国公司和进口的依赖在某些方面与中国一样严重，甚至更严重。
北京产业政策的空前规模和范围无疑在这些成就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除了直接赠款和退税等传统工具外，中国高度政治化的金融部门将大量信贷引入战略部门，几乎不考虑经济基本面。这种政治驱动的金融资源部署产生了类似于传统补贴的效果，使中国公司能够获得廉价融资并在软预算限制下运营。近年来，外国科技公司的准入无疑已经减少，这既是由于正式的政策措施和限制，也是对经常劝告善良的爱国者从当地企业购买产品的回应。这些机制系统性地使市场向有利于 MIC25 行业和国内公司倾斜，使它们能够比正常市场条件下更大、更快地发展，并在创新方面投入更多。例如，在海洋工程设备和高科技船舶行业，海洋监测系统传感器等高科技产品尽管在 2021 年才开始扩大规模，但到 2023 年已实现 70% 的国产化。
然而，这些成就是以工业资金空前激增为代价的，这引发了对其长期可持续性的质疑。北京的产业政策生态系统导致了严重的浪费，因为地方政府涌入了大量重复和低效的项目。资金分配不当现象普遍存在——从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的腐败到空的数据中心，从半空的以区块链为重点的科学园区到绿色能源行业的产能过剩。维持如此高且低效的资金水平的制约因素开始显现，尤其是对于被大多数法案困住、现在面临痛苦权衡的地方政府而言。
北京的产业政策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尤其是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在过去十年中，中国的全要素生产率增长停滞不前，27 随着政府努力将经济过渡到更可持续的模式，整体经济增长放缓。将产业政策置于消费者驱动型发展之上，造成了结构性的国内失衡，这些失衡现在正在制约未来的经济增长。此外，中国许多行业的产能过剩日益严重，导致工业利润下降和价格战加剧，损害了中国公司投资于创新和产品开发的能力。
近年来，中国领导层开始在鼓励“新的优质生产力”的背景下推动技术创新，这将促进整体生产率的增长。但仅靠这些行业并不能弥补其他行业的弱点。更根本的是，中国在追求出口导向型发展战略的同时，要想让经济增长超过世界其他地区的增长，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占更多的出口市场份额，冒着更严厉的贸易防御作为回应的风险。北京对产业政策的重视也导致了更广泛的经济改革停滞不前，使与主要贸易伙伴的关系紧张。
尽管存在这些低效率问题和对增长的损害，但北京仍然致力于专注于自给自足和安全的产业政策战略，以及在全球技术市场中日益增长的主导地位。这种决心反映了一种更广泛的世界观，在这种世界观中，经济效率和短期增长服从于长期战略目标。习近平的愿景强调减少对外国技术的依赖，坚定地调整和利用私营先进技术企业家的利益来服务于国家目标，在国内和全球关键领域取得主导地位，从而加强中国的地缘政治地位。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尤其是与美国的紧张局势，以及对供应链、半导体和关键材料等领域经济证券化的日益关注，强化了这种方法。
未来成就的轨迹仍然不确定。一方面，中国企业有望从过去产业政策产生的势头中受益，这可能使它们在未来几年内在多个领域实现自给自足和技术平等。这在生物技术、机器人和一些医疗设备等行业尤为明显，中国公司似乎不仅准备赶上全球同行，而且有可能在未来几年建立全球主导地位。MIC25 中概述的许多目标截至 2024 年尚未实现，但仍可能在 2030 年之前实现。
此外，多个行业的技术成果重叠可能会产生复合效应，进一步放大中国在全球供应链中的进步和影响力。先进材料、半导体和人工智能等基础技术的优势是机器人、电信和新能源汽车等下游行业进步的催化剂。在此背景下，中国产业政策的相互关联不仅促进了中国的工业增长，还可能使其在未来几年内在广泛的战略领域保持和扩大其竞争力。
另一方面，新的挑战正在出现，有可能破坏这一势头。中国与其贸易伙伴之间日益加剧的摩擦加剧了其创新和工业生态系统的压力。在中国寻求缩小与全球知名领导者差距的行业，其进展可能会受到敏感行业日益增长的投资和出口限制的阻碍。与此同时，在突破性技术方面，中国面临着国际研究合作减少的额外限制，限制了其利用全球专业知识的能力。
使情况进一步复杂化的是，围绕中国技术能力和脆弱性的日益不透明。最近的措施——如《反间谍法》、更严格的国家秘密法规以及试图掩盖科学技术委员会等关键机构的结构——使评估中国的创新资金和技术进步变得越来越困难。这表明，世界对中国的能力的了解可能比过去少，这增加了意外进步（例如在军事技术中观察到的进步）和高估其在其他领域能力的风险。中国在网络行动方面的快速发展也值得密切关注。这些功能可能会推动不可预见的进步，尤其是在传统开发途径面临越来越大限制的敏感技术方面。这些担忧也开始限制中国公司进入国际市场的能力，正如最近主要国家针对敏感行业的中国产品的安全驱动型法规和立法所证明的那样。随着中国安全环境的收紧，这些动态将使外国公司准确衡量其中国竞争对手变得越来越具有挑战性，从而给全球市场带来新的不确定性。
附录 A
附录 B
高铁
中国最重要的成就之一是高铁。矛盾的是，该行业并未在路线图中明确针对增加中国公司市场份额的目标。这可能是因为，早在 2015 年，鉴于其已经确立的实力，它并不被认为是一个主要漏洞。虽然 Bochumer Verein Verkehrstechnik （BVV）、Construcciones y Auxiliar de Ferrocarriles （CAF）、舍弗勒和其他外国公司在 2017 年之前垄断了市场，但太原重工、马鞍山钢铁和重庆凯瑞等国内公司从那时起已经能够生产国产替代品。复兴高速车 97% 国产化，仅依赖 NSK 等日本零部件制造商的某些滚珠轴承。28 铁路制动器和信号的轨迹与转向架相似。在复兴模型之前，克诺尔集团拥有 70% 以上的 Hexing 列车模型市场份额。然而，天一尚佳和北京普然等中国公司已经开发了刹车片，现在分别占据了 42% 和 20% 的市场份额。在信号传输方面，包括西门子、阿尔斯通和泰雷兹在内的跨国公司多年来一直是国内市场的主要参与者。现在，在速度超过300公里/小时的高速铁路中，中国铁路信号与通信公司的核心设备市场份额超过90%，而在城市交通中，CRCS的市场份额为60%。
新材料
MIC25 路线图强调，先进材料是工业现代化的战略支柱。这包括三个类别：先进基础材料（如先进钢铁和石化产品），中国的目标是到 2025 年国内企业占据 90% 的市场份额;关键战略材料（如新能源材料、电子陶瓷、先进半导体材料等），目标国内市场占有率达到85%;以及尖端材料（如超导材料），路线图没有指定任何自给自足的目标。
然而，尽管有这些雄心勃勃的目标，但过去十年的大部分重点都集中在确保基础化学品的自给自足上。在这方面，中国公司无疑取得了重大进展。中国在三大基础石化产品（乙烯、丙烯和对二甲苯）的全球增量产能增长中的份额从 2017-2018 年的 20% 左右增加到 2021 年至 2023 年的近 80%。在 2019 年至 2022 年的短短三年时间里，中国在所有关键基础石化产品（乙烯、丁二烯、丙烯、苯和甲苯）中占全球甲苯产量的份额增加了 6 个百分点以上。万华化学和荣盛石化等国内企业在这些成功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特别是，部分国有的万华化学在高价值特种化学品方面实现了快速增长。
国内公司在一些战略材料方面也取得了一些显著的突破。截至 2021 年，三元正极材料的国产化率达到 92%，宁波荣白和当生材料等中国企业跻身全球前 10 名。据报道，在显示技术方面，中国公司已经打破了日本和韩国公司在 OLED 偏光片和超薄柔性玻璃方面的主导地位。29 尽管如此，尽管取得了这些成就，先进材料行业仍然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外国供应商。据中国消息来源报道，截至 2020 年，国内公司仅占国内碳纤维市场的 38%，碳化硅市场占 20%，电陶瓷市场占 23%。据报道，截至 2023 年，国内公司在高性能反渗透膜材料方面仅占国内市场的 10%，在半导体光刻胶材料方面仅占 10%。